陈米的一生_番外:我跟你走。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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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我跟你走。 (第4/4页)

 “不怕。”他没有丝毫犹豫,“阿弟不嫌弃…我,就好。”

    陈米其实长得很好看,他的五官本就柔和,右眼下的泪痣更加深了这种感觉,只是长久以来的风吹日晒让他的皮肤比起常人要黑一点,岁月待他刻薄,然他毫无怨言,依旧照单全收。

    他是水,温柔又有力量。我抚着他,抚着这个在福利院照顾了我七百多个日夜的异姓哥哥,抚着愿意接受我的陈米,他的身体还留有刚才那场火的余温,guntangguntang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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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怕痒,却始终没有拿开我的手,只是问我:“阿弟,哥是不是很怪?”

    他太瘦了,身上的青筋多到我数不尽抚不完,我说:“那哥觉得我怪吗?”

    “不怪。”

    见我没反应,他有些刻板的重复了一遍:“不怪,阿弟很好,阿弟不怪。”

    潮水退去,灯再次亮起,我终于又看清了他的脸,四目相对之下,我对他说:“哥,我们都是正常人。”

    他愣了一下,蓄在眼眶里的水逐渐开始决堤,他的手在我脸上胡乱摸索着,我想,他这时应该已经模糊了我的脸了。

    于是我凑近了些:“哥,我在这里。”

    那晚,我没有离开。

    日历翻过数张,我因工作出色被领导提拔为易山分局刑侦大队的中队长,我迫不及待的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陈米,他先是和我一起笑,转而又忧心忡忡的问我:“哥会影响你吗?”

    我躺在他身边,说:“我们生活的时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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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哩,我阿弟是大学生,金贵着哩。”他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我的名字,“阿弟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你给哥说说可以不?”

    “我爸妈都是大学老师,他们说哲是哲理,也是哲学的意思,说希望我以后能成为一个有知识有修养的人。”他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艳羡,我便也学着他的样子比划起来,“但是陈米这个名字,我觉得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他惊喜的看向我,眼尾溅起零星水花:“我阿弟真有文化。”

    “哥,你要不要跟我去见见我爸妈?”我的心思昭然若揭,“他们人很好的。”

    “也好,不然你阿妈阿爸该说我这个朋友带坏你了。”短短的一句话他说得吞吞吐吐。

    陈米的心跳得很快,连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我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不是朋友,是家人。”

    他的枕巾湿了。

    我家是住的教师家属楼,早些年我养父母看我快毕业,就给我在郊外买了个小套间,说是等我想结婚了可以当婚房,但世间事大抵都是难以预料的,在遇见陈米前,我从不信这些。

    在路上我提前和养父母打了声招呼,一开门,满满一桌饭菜摆在我和陈米面前,里头有我爱吃的,也有陈米爱吃的,很多很多。

    我不善斡旋,在餐桌上坦白了我与陈米的关系。没有欢呼,没有争吵,四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成了这个屋子里所有噪音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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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顿饭的归宿注定是不欢而散的。养父母回了自己的房间,陈米意外的没什么太大波动,他只轻声问我:“阿弟的房间在哪?”

    在我的房间里,他一次次抚摸着书柜上排列整齐的刑技专业书籍,一遍遍看着被我贴在墙上的奖状,一页页翻着记录我从小到大的相册。晌久,他说:“李警官,我该回家了。”

    这个称呼陌生到我心惊,我下意识去拉他:“哥,你叫我什么?”

    “我不能让你也烂在地里。”他字字恳切,“李警官,你好好的。”

    “我跟你走。”我听见我自己说。

    “不可以!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他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你比我清楚,养恩比天都大!”

    “我不是不要我爸妈,我只是……”我太激动,以至于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有人在敲门。

    门外站着的,是我的养母。她的仪态一如既往的端庄,而双目却已然通红。

    “你爸爸让我把这个给你。”她哽咽着将那本仅有三页的棕色户口本递给我,“陈米是个好孩子…但是小哲,你得给…得给你爸爸多些时间,行吗?”

    “妈……”我的语言很贫瘠,贫瘠到只叫了她一声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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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未同他们倾吐过陈米的苦难,他们只是很纯粹的在爱我,所以才愿意尝试着用爱我的方式去爱陈米。

    手心里的户口本很沉,那里承载着我养父母的后半生,也承载着我与陈米的将来。

    不过陈米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哭了呢?那么他曾经又是怎样渡过那段不见天光的日子呢?我不忍细想,只好给他下了个通知:“哥,你又得迁户口了。”

    故事的尾声是我惊觉陈米变了。

    他身上多了几两rou,不再瘦得很干巴;他的话在一点一点变多,他会磕磕巴巴的向我渴求他的欲望;他会忍着臊挤在人群后边去卫生大队领免费的计生用品,每当此时我就会没脸没皮的说:“这些质量不太好,会漏出来,到头来你还得挨发烧,可难受。”

    他很淳朴,我一说他便信了:“那我以后不去拿了…先把这些用完,再省着用你买的那些。”

    我曾问过他,有想过去我那个小套间生活吗?

    他不假思索答复我:“给阿妈阿爸住,我们攒钱。”

    想来感慨,小时候总是陈米在照看着我,而现在,我却好像真的,把他重新养了一遍。

    唯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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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入夜,隔壁周大婶家的刚出生女娃娃又在哭闹,他突然沉下脸来问我:“阿弟,你喜欢娃娃吗?”

    我起身将窗户关得更紧些,周家娃娃的哭声被挡在了屋外,一墙之隔是陈米那忐忑又怯懦的呼吸声。

    “两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好。”

    近半月以来,我接连做了同一个梦。梦里陈米在我的诱导下残忍杀害了那五位霸凌过我的同学,而亲手送他上断头台的人,是我。

    涔涔冷汗浸湿了我的白色背心,陈米仍然如在福利院里我每次做噩梦被惊醒时那样的抱着我,他的怀抱一直都是安全港口,一经停靠,即为安心。

    “你又做什么噩梦了?”

    “我梦到你先走了。”

    “那阿弟要多给我买点好吃的,以后我就可以走你后头。”

    写到此处,这支笔也只剩丁点墨水,一股油香弥补了它。

    我回头,床上已空无一人。

    厨房里,陈米的背影很忙碌,他在做我最爱吃的芸豆面。

    我走过去,想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但想了想,这个举动未免太过亲昵,他大抵是接受不了的。

    后来,我只是与他并肩站着,还很讨嫌地去问他:“哥,你煮的是什么?”

    他笑着说:“是你爱吃的芸豆面。”

    我哥这一生总是如此,从来都是为别人不为自己,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直抓过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攥紧,一下,两下,三下……我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感受着他脉搏的剧烈搏动。

    半晌,我说:“哥,谢谢你。”

    ——记于2005年10月27号。

    李哲陈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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