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明月迢遥（三） (第1/2页)

    事情总不会旋於朝暮浮沈之中。

    昨夜乘醉而归，周抚敬独坐廊下望月许久，隐隐想，天还不会塌下来，但会充满不安和遏抑。

    他并非没有想过要改变，却陛下以为他觊觎这九重之居，所得的朝中声势成为了「呈堂证供」。於是，陛下有令，要他入陈家麾下，做一名弓兵，亦为眼目。

    陈家富庶，各地产业丰厚，歌馆、酒楼、兑坊、茶业、丝织业、矿冶业等，交缴银钱占国库半壁。且为市舶司造船万余，逢岁时年节，都城御楼或武林灯市建造，注资头筹，更不乏裨益民生营造。若遇灾厄，扶危救难於生灵百罹，得天下民心，其Ai戴、敬仰远出於天子。

    若问出身，祖辈同为开国之臣，有nV为妃、有儿为官，福泽绵延，至今陈家三代，甘当山水郎的陈玄b起中g0ng的徒有虚名，实则实权在握，与成氏可相抗。虽只得独nV陈妙凝，未被选中春禁，却碧玉年华，淑誉江州才nV，闺秀典范，而其余两个儿子也很是出众，为陛下侍从，深得君心。如此名利双全，免不了朝堂猜忌，终归的所求是什麽，却陛下早已猜透了这位臣子的心。

    陈玄借为国养兵之口，拿到了一支兵权，足千人之伍，善骑S之JiNg锐，陛下还与之周旋良久，故作为难，愈演愈烈至谋逆罪状，为表忠心，不得已选周抚敬做了统领。周抚敬负统领之职时，曾随高芪徵战北方，骁勇熠烁，不惧Si生，驻雁门四年如一日，饮沙嚼砾之缤，击退勍敌不一而足，纵苦风霜终也如饴。

    五年後，他奉召归州，陛下甘言厚礼，誉至山海，但忘陈玄滋养，所记不过天子之名、殿下之居功。如此，陛下目的已至，他又让他做回了那一介g0ng廷画师，为与太子抗衡。自缃王离朝，太子与其母成皇后yu独大之局，此外朝中迭起者不少数，一时赫赫扬扬。陛下皆看在眼中，并未争涉任何，肖想李销在时会如何做。而人心总是这般，偏Ai打破完美无缺之物再欣赏其残破。众人高歌，便也可为笑缃王可怜，任陛下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到此为止，周抚敬原来并不想要什麽，可离朝五载，除却对怀怜如月恒明不变的思念，见连天烽火，世人流离失所，方知陛下说得对，这个九重之居才是他想要的。生来所拥有的金玉盈身、持权在掌，不过方寸，并不能如他愿的盛世太平，他要成为天地座上宾，若怀怜来时，便不必再承苦难。如此，他藏拙至今，抛得一个风月名姓，蒙蔽世情人心，陛下要他做什麽，他照做无虞，倒也无错。

    犹记当时欢庆，宴後周寿寻他殿中，要与他再饮一杯。可他已是醉了，尽言周抚敬如何高山景行，他有所慕仰，塞外有声，缃王霞姿月韵，纷纷暮雪也压不断他的长弓，举剑可斩悬月九天的长虹，那可是一把好剑啊，引剑风生却不见长霓清光，不知何人作赠，弟弟何其怜Ai，时时将它带於身侧，又作画、横笛之风雅，旁人闻见便知君意。可惜，到头的一切还是他的。

    「不可惜。」周抚敬微醉但醒，清月居眸，明彻分星。

    美人茶开了满庭，花间照月的廊下，两人对坐粉墙花影间。东风还未解冻，吹面依旧寒切骨，便有枝头落成飞花，卷席过他身、炭火与庭院。他倾了杯中的酒，一片花瓣随之落下，似酹花去，再挽袖重新斟了一杯饮啜，接着开口道：「太子殿下，我会夺走的。」

    说时，对坐的人一笑春温，周寿愣住了，分不清是玩笑还是酒酣，他的醉意倒醒了几分，却片刻回过神来，仍觉不思议地仰首朗笑了一声，转而轻叹不闻，淹留风去。

    「……呵，四弟永远置身事外於一切，我从前便最不信四弟会想争当天子了，原来到头的，实则是四弟变得和他们一样……」

    「太子殿下，不必为此失望，毕竟这样的位置只有一个。」

    周寿听来，言语里充满了不以为意，他知他想要的与他不同，还有许多想问的，但都没有再开口，饮下最後一杯酒起身。

    转角走出两名仕nV，为太子殿下披衣、整理，为此执灯引路的仕nV随之而来，静候廊下。遥遥行至殿外，他摆手拒绝了挽车g0ng人，独自走回g0ng中。隐约闻见身後「殿下，夜深天冷……」的人声。

    静夜中，两名仕nV剪熄了烛台灯火，先後撤了酒案、炭盆与筵席，yu洒扫廊亭，正回身的周抚敬停了下来，微微转侧过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