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归瑟 (第1/1页)

    下第一场冬雪的时候，淮南回了H港。他回来的悄无声息，就像他当初离开一样。

    站在不甚熟悉的庭院里，看雪花簌簌掉落在门前那棵树的枝丫上时，他想起这才是他第二次来这个地方，而上一次是七年前。

    缓步走至门前，轻轻抖落身上的雪，抬起被冻到发白的指尖扣响门扉。

    这天正好是冬至，橘生到家就给厉清打下手，却没想听到有人敲门。锅里正煮着羊rou汤，母亲催着他去开门，他擦干手上的水，未询问一句便拉开了门。

    瞬间就撞进那样一双眼里。究竟是怎样一双眼呢？深邃而狭长，锐利且温柔。一双他曾经无比熟悉的眼。

    橘生幻想过无数次与淮南重逢的情景，或许是在某个温暖午后的街头，或许是在异国浪漫的咖啡厅，甚至是在深夜喧闹的酒吧。却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寒冷却平凡的冬夜。

    他亦曾幻想他该以如何的面目去面对淮南？是以平淡生疏的语气，还是冷静自持的面容，或是强自遮掩过的波澜不惊的目光？

    然而却都不是，他只是怔怔的站在原地，嘴里不自觉吐出那个曾经烂熟于心的称呼：“哥。”

    从他推开门的一瞬间，淮南就一直在看他。直到橘生开口叫他，他才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笑，上前一步，双手空空环了橘生的肩膀，低声道一句：“好久不见。”

    橘生却僵在原地，甚至不曾回以一个拥抱。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只能感到鼻尖传来一阵沉宥的香味。

    即使如今这个满含百合焚香的拥抱让他感到些许陌生，多年前淮南指尖残留的柑橘与冷松香味，他也早已经遗失了很多年。

    “淮南？”一阵惊呼打断他的思绪，他下意识半步退出了淮南的怀抱，而淮南也自然的垂下双手。掠过他，直接走到门边，轻轻拥住了女人：“妈，我回来了。”

    厉清愣在原地，她似乎很久没有淮南的消息了，以至于听到自己儿子的声音，却觉得陌生。只是终究是太久了，六年，足够淡忘曾经最熟悉的亲人，也可以让曾经的龃龉逐渐消融。

    于是此刻，她也只是红着眼眶低声询问：“怎么回来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天气这么冷，快进屋吧。”

    屋里的桌上放着热腾腾的羊rou汤，穿着围裙的女人正站在桌边。她面容温婉，即使岁月在她的眼角打下印记，却不能遮掩她丝毫的温柔。她正在盛汤，笑意盈盈的道：“橘生，阿清，快来尝尝我做的羊rou汤？”

    转过头却愣在当下，空气瞬间凝固。橘生站在淮南的身后，盯着他的背影，苍白了脸色，眼里都是慌乱。就连一旁的厉清，表情也有一丝少见的无措。可淮南却只是平淡的站在原地，微笑着唤了声：“姜阿姨。”

    姜叶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淮南回来了啊？快坐吧，天气冷喝碗羊rou汤。”说着便拉开了身旁的椅子。四人坐下，席间袅袅烟雾升腾，却没有人说话。

    淮南看到窗户上贴了窗花，院子里的树上挂了小灯笼，就连进门换的拖鞋都是舒适整洁的。他想在他到来之前，这个屋子应该是弥漫着温馨的氛围的。

    而从自己来后，这些温馨仿佛瞬间消失了。他低头笑起来，只在心里感叹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想要起身，橘生却在这时抬手拉住了他。

    雪白的指尖有些微的颤抖，低着头轻声劝到：“快吃吧，一会儿该冷了。”话落便放开了他的衣袖，仿佛他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淮南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发现他虽然在跟自己说话，却不看自己，漆黑的眼睫毛遮住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嘴唇张张合合却没什么血色，映得他的肤色更加惨白。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瘦弱而伶仃。

    于是淮南便没有动，他看对面的厉清和姜叶都兀自吃着饭，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的动静，淮南却没再拿起刚刚放在桌上的筷子。他盯着橘生雪白的后颈，觉得他跟从前不大一样了。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细想下，他记忆中的橘生却早已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