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_最後一根烟 (第1/1页)

    那天，天气异常地晴朗。

    &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如同一场过度温柔的祝福，却也带着点不合时宜的讽刺。

    天空澄澈得几近虚假，像是一幅过度修图的画面，美得让人无所适从。

    沈芷瑶提早一个小时到公司，把最後一份交接资料确认完毕。

    她的动作b平常更为谨慎，每翻一页、每按下一次Enter，都像是在对过去的自己道别。

    文件夹被翻开的声音与键盘敲击的节奏，在这安静的清晨中显得格外突出，像是某种仪式的进行曲。

    印表机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中回荡，规律又生y，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寂寞，好像它也知道：「这是最後一次了。」

    她没有告诉太多人自己要离开。

    这只是个「短期支援」的名目，却像一种自我放逐，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逃离。

    她甚至连辞职信都写得云淡风轻，字句间无悬念、无情绪，如同一封寄往未来的空白明信片。

    语气平实得近乎冷漠，却藏不住某种用力压抑的情感波动，像是在用尽最後一点力气维持T面。

    只有李雅雯知道她为什麽要走。

    而她也没有阻止，只在前一天晚上送她一盒香菸，什麽都没说。

    那盒香菸是罐装的，银sE铝壳，在便利商店架上看起来没什麽特别，却重得像是藏了一场不愿揭开的过去。

    外包装微微磨损，是那种经过手掌摩擦後产生的温度痕迹。

    「你知道我根本不cH0U烟吧？」芷瑶当时苦笑，语气中有一种无奈，也有一点早已明白的哀伤。

    「我知道。」雅雯耸肩，语气里是熟悉的那种淡然却不冷漠，「但有时候，那不是为了cH0U，而是为了有人会走进那个地方找你。」她讲完这句话後便转身离去，留下那罐菸和一句像是预言的话。

    那瞬间，芷瑶彷佛听见某个门缓缓关上的声音，不重，却足以划下分界线。

    那一夜她没睡，眼睛睁着到天微亮。

    她反覆播放那首知微写给她的demo，一首未完成的曲子，只有旋律，没有歌词，像是一段迟迟无法说出口的心事。

    旋律中藏着她们共同经历的碎片，重播的每一次都像在把那些片段重新拼贴，却怎麽也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她躺在床上，眼神空洞，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床缘，彷佛那是她最後一丝与那段记忆连结的方式。

    清晨五点半她终於起身，洗了头，化了妆，穿上她最喜欢的藏青sE衬衫——那是第一次在x1烟区遇见程知微时穿的那件。

    布料已经有些泛白，领口轻微松弛，却依旧熨得笔挺。

    当时她只是因为躲避突如其来的会议才进去的。

    谁也没想到，烟雾中，会撞见命运。

    她最後一次走进那道铁门，推开x1烟区的门时，天sE刚亮，空气还带着清晨的凉。

    水泥墙壁泛着浅灰，墙角那些未熄的菸蒂彷佛时间的灰烬，无声堆叠成某种沉默的历史。

    墙上贴着几张早已褪sE的警示贴纸，边缘卷曲，像是被岁月捏过的纸片。

    她点了一根烟，坐在墙边。

    风很轻，像无声的手掌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这里cH0U烟，也是最後一次。

    她想起第一次来时，是为了逃避。

    而现在，是为了放下。

    那份重量不再来自工作，也不再来自Ai情本身，而是一种明知道不会改变，却还是放不下的执念，一种曾经以为只要努力就能修补的裂缝。

    「你总算学会怎麽点烟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後响起，没有预兆，却一点也不突兀。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吐出一口烟。「你迟到了。」她说。

    「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来。」

    「结果还是来了。」

    「嗯。」

    程知微走到她身边，没有坐，只是靠着墙，点了一根烟。

    她的动作一如记忆中那般从容，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烟雾在她们之间盘旋，没有风的g扰，却依然飘忽不定，像她们之间说不出口的话。

    两人之间安静得像真空，但没有尴尬。

    他们都知道，这场沉默早该发生。

    也都知道，这是最後一场沉默。

    「我收到那本封面了。」芷瑶开口，声音柔软，「《》。很美。」

    「谢谢。是你启发的。」

    「我知道。」她转头看向她，眼神坦然，像是终於可以不再逃避那段记忆。

    「我来……不是为了解释。」知微的声音低沉，像是从x腔深处慢慢挤出来的，「因为我知道，对不起说再多，也弥补不了什麽。」

    「我不是来等你道歉的。」芷瑶轻声说，「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我们没有那场拥抱，现在会怎样？」

    知微x1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绕在两人之间，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记忆线。

    她沉默了很久，终於说出声音，几乎是喃喃自语。

    「如果没有那场拥抱，我可能会永远活在我以为的安静里。然後错过了你，也不会知道……原来沉默是这麽吵的东西。」

    她望向芷瑶，语气几乎带着一丝颤抖。

    「我每天都听得见你留给我的声音，无时无刻，像心脏跳动一样存在。它从来没离开过。」

    「那你为什麽不留下？」

    「因为那不是一个可以让我们活下去的世界。」知微说完，低下头，语尾轻到快被风吹散，「至少现在不是。」

    「那我们是什麽？」芷瑶又问了一次，但语气与上次不同，不再是愤怒、不再是需求，只是想知道，一种确认。

    知微走近了一步，与她面对面，然後伸出手，轻轻地将一撮风中凌乱的发丝抚回她耳後。

    那个动作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她全部的温柔与勇气。

    「我们是，彼此听得见的一场声音。」她说，「就算只有我们听见，也足够了。」

    芷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烟燃到最後一寸，她与知微一同将烟蒂按进烟灰缸，发出「滋」的一声，如同一场结束的回响。

    「我会去高雄找你的。」知微说。

    「不需要了。」

    「为什麽？」

    「因为你已经在我心里了。」她抬起眼，笑了，「不用来，也没关系。」

    程知微张了张口，想说什麽，却什麽都没说出口。

    芷瑶踏出x1烟区的门，没有回头。

    她知道知微会站在原地很久很久，就像当初她一样。

    那一刻，她终於明白——Ai，有时不是拥有。

    而是，在最安静的时候，有人会记得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