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兔 (第2/2页)

然楼道里有人懒洋洋喊道：“老婆，东西要到了没有啊？”

    陈家母子进来的时候，原是想着坐一会儿就走，袁mama就忘记关门了。这时有人就推门进来了，是陈爸爸。他一眼看见茶几上初具雏形的白兔灯，笑道：“哦呦，做得这么漂亮啊。”

    两个mama从卧室出来了。大人们寒暄了几句，便一起来看袁惠之做手工。不一会儿做好了，只见一只雪雪白的小兔子，圆脑袋圆尾巴，圆滚滚的肚子里坐着一根蜡烛，是袁惠之有一年过生日剩下的。

    袁惠之捧起白兔灯递给陈佑珉，笑道：“给你。”

    陈mama喜道：“快谢谢哥哥。”

    陈佑珉双手接了过来，小声道：“谢谢哥哥。”大人们又聊了一会儿，时间不早了，陈家三口就回去了。

    他们读的是一所小学，早上该是差不多时候出门的。袁惠之第二天出门就留了心，想着或许能碰见陈佑珉。

    他从四楼经过，却见他们家门闭得紧紧的，陈佑珉大概已经去学校了。袁惠之就自己出门了。

    今天，全校每个班级都要办中秋游园会，袁惠之本还打算去低年级看一看陈佑珉的班级。等他到了学校和同学们混在一起，这一天实在太热闹了，他就把这件事忘记了。放学回家，再次经过四楼，才想起来这一茬。

    袁mama下班回家也问：“你今天在学校碰到毛毛了吗？”

    袁惠之说道：“没。我们不是一个年级的，教室不在一层楼。”袁mama就没多问了。

    袁爸爸今天出差回来了，快到吃晚饭的时候，却接到了陈mama打来的电话。

    袁mama接起来，陈mama未语先笑，咯咯笑了一阵子才道：“毛毛想约哥哥去苏河玩，他问哥哥有没有空啊？”

    袁mama笑道：“有啊。”

    于是这天晚上，两家人就一起去苏河湾看灯了。大街小巷到处张灯结彩，各色彩灯模拟着飞禽走兽、花草神仙的形态，观之不尽。

    一轮明月照在黑亮的河水上，桥上人潮汹涌，摩肩擦踵。

    袁mama提醒道：“惠惠，你拉着弟弟啊。”袁惠之就拉住了陈佑珉的手。

    陈佑珉另一只手还提着他给他做的兔子灯，大人怕着火，所以没有点蜡烛，不过已经分外雪白可爱。

    袁惠之笑道：“不是要交作业吗？怎么还留着？”

    陈佑珉说道：“在教室里挂了一天就没用了，我就拿回来了。”

    据陈mama的说法，他们家每年都要来河边看灯，今天是陈佑珉自己提出来，要请袁惠之一家出来玩的。

    现在两家人真的结伴出来了，陈佑珉又害羞起来了，想不出有什么话跟袁惠之说。袁惠之指出路边有意思的彩灯给他看，他只是笑笑，紧紧拉着袁惠之的手。

    逛完灯市，两家人找了一家饮食店休息，四大两小热热闹闹挤在一张桌子边。大人们点了一碗汤圆给他们吃。这一晚玩得非常开心。

    晚上坐车回去的时候，袁惠之问陈佑珉：“你每天几点去学校？”

    陈佑珉说道：“我每天都是我们班第一个到的。我去得很早，因为我爸妈早上要睡懒觉，谁都爬不起来给我做早饭，所以他们给我钱，让我自己出去吃。”

    陈爸陈妈一听都很不好意思，虽然他们也无法反驳。

    袁mama笑道：“那么让毛毛到我家来吃早饭吧，吃完你们一起出门。”

    陈佑珉立即答应道：“谢谢阿姨。”

    陈mama要给袁mama饭钱，袁mama一定不肯收。陈家有一片地皮租给了一家服装厂，厂里经常把代工的名牌衣服送给他们，陈家就囤了许多没拆过的新衣服。陈mama回去精心收拾了几件送给袁mama，袁mama再推辞也不太好，也就收下了。

    那之后，陈佑珉每天早上来袁家，跟袁惠之一起吃早饭，再一起去小学。一来二去，他们的关系就变得十分要好，两家人也就熟悉起来了。

    过了几年，他们升上了同一所初中。陈佑珉是窜得越来越高了，天天打篮球晒得黑黑的，整个人英气勃勃，面相比小时候开朗了许多。

    袁惠之前两年没怎么长个儿，幸好后来也发育起来了，身材细条条、瘦高高的。

    那两年，市面上开始流行智能手机。学校是不允许学生带手机上课的，但学生们还是会偷偷带来。

    陈佑珉和袁惠之买了同款的智能手机，两个人经常半夜互相发短信，说的都是不着边际的话，但愉快的心情溢于言表。

    这天上课，陈佑珉低头翻看他们的短信，一边看一边笑。他个子高，坐在最后一排。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班主任悄无声息贴上了后门窗户窥看，当场人赃俱获。陈佑珉的手机就被没收了。

    下了课，班里同学都来笑话他。

    陈佑珉着了急，说道：“怎么办？我今天回去没有手机，我妈肯定要骂我。”

    一个同学说道：“我也被老班收过手机，不要紧的，你明天把检讨交过去，他就把手机还给你了。”

    陈佑珉双手乱揪着头发道：“那今天晚上怎么办呢？”

    同学们叽叽喳喳道：“就这么一个晚上，你家长发现不了的。”

    陈佑珉心急如焚发了一会儿愁，忽然福至心灵，喜道：“啊呀，有了。”

    还有几分钟就要上下一节课了，陈佑珉当即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一阵风似奔到高一个年级的楼去，袁惠之的教室就在走廊边上那一间。

    陈佑珉越过花坛，奔入绿化带，在后窗下叫道：“袁惠之，出来啊！你在的吧？出来出来快出来啊！”

    只听哗啦一声，一个蓝白校服的干净少年推开了窗户，含笑露出一粒尖尖的虎牙，是袁惠之。

    袁惠之居高临下看着他，好笑道：“毛毛，干嘛？”

    陈佑珉双手合十求道：“你的手机借我用下好不好？我的手机被老班没收了，明天才能拿回来。你的手机借我拿回家装装样子，明天就还你，我不想让我妈说我。”

    袁惠之两只胳膊撑着窗框，说道：“对不起，我的手机，我自己回家还要玩呢，拜拜。”他的身形随即消失，顺手关上了窗户。

    陈佑珉傻眼了，叫道：“你不管我了吗？喂喂喂——”

    校园里响起了悠扬的上课铃，陈佑珉啊的叫了一声，垂头丧气，转身准备回去。

    忽然窗户又哗的一声开了。

    陈佑珉回头一看，袁惠之把一样东西抛了下来。

    陈佑珉下意识伸手接住，掌心里沉甸甸的，低头一看，赫然是一部手机。

    袁惠之在窗里用手点着他，笑道：“要是弄坏了，你给我等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