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1/1页)

    厕所刺鼻的消毒剂气味，潮湿寒冷的环境，以及连续的冲水声，无一不在刺激陈迁的神经。田云的出现让他始料未及，他不是没想过要告知他们自己与许向的关系，但不是在两人情感还未稳定的情况下。

    陈迁只想快点把田云应付走，他打着上厕所的借口才得机会给许向通信。

    “哥，今晚你先回去，我有些事要忙。”

    “不是…不是医院的工作，嗯嗯，你回去注意安全，我先挂了。”

    他怕许向多想，两人这一年也确实没有考虑过面对家长这些问题，所以心想着先不告诉他这件事。

    挂了电话后，陈迁回到餐桌吃饭，他没什么胃口，上来的菜都没吃几口。

    “妈，你过来到底有什么事？我在这里挺好的，你们不用cao心我。”陈迁淡淡地说道。

    田云往他碗里夹了块rou，笑着说：“就是想你了，去年也没回家，我和你爸很想你。”

    “我都成年工作了，有些事我会看着办，你们不用一直紧盯着我。”陈迁看向她，没有去动那块rou。

    “我知道，我在这里待几天就走，随便去看看你住的房子，还有工作环境好不好，看完放心了我就回去。”

    田云是讲体面的人，在外说话也是轻言细语，只要不涉及陈迁性取向的问题，她永远都是一副优雅随和的模样。

    陈迁叹了口气：“妈，我不是孩子了。”

    “可是，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孩子啊，你不知道你离开这一年里，我有多担心你，怕你…”田云说着开始有了哭腔。

    陈迁向来吃软不吃硬，田云来这一出，他也不好再说什么，语气松了许多。

    “好了，你想待几天就待几天。”

    田云看他松了口，换回笑脸，得寸进尺地提到今晚就去他住的房子看看。陈迁放弃同她继续纠缠这些话题，他和许向的事迟早藏不住，原本还想将人忽悠过去，这时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两人到出租屋时，天色才灰蒙蒙，田云从玄关走到客厅，她没有表现地很明显，随便瞅了一眼厨房，之后坐在沙发上休息。

    陈迁倒了杯温水给她，田云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取暖。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抬眼看他，开口说：“你把医院的工作辞了，回我们市医院工作，妈知道凭你的实力能考上的，这里的资源、环境什么的都比不上那边。”

    “所以说，你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让我回去？”

    “陈迁，妈怕了，上次和你见面的姑娘，听说跟家里人断绝关系跑了。你要是不在我身边，我天天都在胡思乱想，想着你被人带坏了怎么办，你一直不回来怎么办…”

    田云越说越激动，呼吸逐渐错乱，眼睛却死死瞪着他。陈迁压着心中的不快，弯腰握住她的手，尝试缓和她的情绪。

    “妈，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接受事实？上次不是已经答应过不再干扰我情感方面的事了，你明知道我们喜欢同性是改不了的，舒倩逃离她的家庭也并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啪”

    田云甩开他的手，桌上的玻璃水杯扫落在地，水和玻璃碎块洒了一地。陈迁缓慢地站直，他已经习惯了每次“大人们”的言而无信，冷眼看着她满脸愤愤的神情。

    “陈迁你一向听话懂事，妈知道你肯定是被人带坏的，是不是你高中还有大学那些朋友？都怪妈没有好好看着你。你…你都没跟女生交往过，你怎么就确定自己不喜欢？我们介绍的那些你不感兴趣没关系，回去了我再给你张罗张罗。”

    田云慌忙起身，眼底红了一片，她握住陈迁的双手，脸上的表情不受控制，开始变得狰狞起来。

    陈迁用力把手一点点从她手里挣脱出来，不想再多说。

    “妈，你别说了…”

    随着一声刺耳的声响划过，四周寂静，田云喘着粗气，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就非要和我们对着干？为什么你不能好好当个正常人？你是变态吗？喜欢什么男人！”

    他的左脸火辣辣的痛，不用多想都知道田云使了多大的力，但比起这一巴掌，她喷出来的话更让陈迁心寒。

    “陈迁，陈迁？”门口处传来喊声。

    陈迁吓得一激灵，跨着大步拐到玄关处，看到愣愣地站在那的许向，陈迁没想到他今天这么早下班，他似乎听到他们的对话，脸上掺杂着惶恐和迷茫。

    “家里来人了？”许向小声询问他。

    陈迁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田云不知何时也走到玄关口，抢先答了他的话，舒缓语气问：“我是陈迁的mama，你是？”

    “妈，他是我…”他不想再继续隐瞒下去了。

    “阿…阿姨您好，我叫许向，是陈医生的朋友，也是和他一起合租的室友。”许向赶紧提高音量，硬生生打断了陈迁的话，身后的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陈迁只好作罢。

    田云发现他虽然直视着前面，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将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她带着试探的意味问他：“我知道我说的话有点冒犯，小许，你的眼睛…是不方便吗？”

    许向听到她这样问，扯着笑说：“没有的事，我是小时候就失明了，不过现在生活都习惯了。”

    陈迁走到田云身旁，推着人往沙发上走：“妈你去沙发上坐着，别一直在这里站着。”

    她看着陈迁的种种行为，愈发觉得他俩可疑，她思来想去。直接越过陈迁跟许向说今天要在这住一晚，许向虽然为难又不好拒绝，只能点头答应她。

    陈迁无奈去铺床，因为只有两间房，他和许向“被迫”睡一间。为了让田云放心，陈迁在地上铺了两床被子打地铺，她还会时不时在门口瞄向屋内，两人始终保持着距离。

    夜深了，等田云房内没了动静，陈迁才爬上床，与许向睡在一起，许向背对他，说：“你怎么不跟我说你mama要来的事？”

    陈迁从背后抱住他，声音闷闷的：“我也不清楚她要来，想着随便应付过去就行了，怕你有压力才没告诉你，哥，对不起。”

    许向转身，往他怀里靠，听不出情绪：“嗯，早点睡吧。”

    一夜思绪难眠，许向先起床去洗漱，陈迁听到动静也紧随其后。许向拧开水龙头，水缓慢流进洗脸池，身后的人突然双手穿过他的腰侧，撑在洗漱台将他环进胸膛里。

    许向侧头去看陈迁，对方却吻住了他，没有规章地吮吸、舔咬。他步步紧逼，许向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台面，气息慢慢变得紊乱，他推搡几下才得以脱离出来。

    “陈迁…你mama还在。”许向微微皱起眉头，有些不理解陈迁现在的所作所为。

    “没关系的哥，她还没起来。”陈迁一手握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脑勺，将人往自己身前带，随后又吻了上去。

    明明在和爱人接吻、拥抱，他的视线与心思却没有放在对方的身上，而是盯着站在门外的人影。一同生活了二十多年，他当然清楚田云的作息规律，看着她脸上不断变化的每一祯表情，陈迁露出了报复成功的笑容。

    “够了陈迁！你弄疼我了…我，我上班要迟到了。”许向推开他，用袖口粗鲁地抹了一把嘴唇，他只顾着洗脸刷牙，对于陈迁的道歉不想过多理会。

    等陈迁再往外看时，已不见田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