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第1/2页)

    亚森找到车，深蓝色的车在豪车群里分外显眼。他除了刚到场，喝过几口香槟，没有喝酒。酒精代谢掉，他神智清醒，扯松领口，能够安全驾驶，送艾西回家。

    艾西打开门，钻进副驾座位，一边整理裙子，一边骂，“cao，我cao，我cao我cao。你不知道我为你拒绝了什么！那可是裴蔼华，《都市丽人》‘我最想睡’列表上的人！”

    亚森给她系安全带，“我原本不确定，你会拒绝他。艾西，谢谢。”

    艾西嘟哝，“如果我没拒绝？”

    亚森开车，朝她笑，“我会很难过一阵子，然后会好的。”

    “你这个傻瓜，”艾西恶狠狠的，“康居然以为，你失落了半学期，是暗恋珍妮佛杜恩！”还能错得更远吗？珍妮佛杜恩？他暗恋的，是那个接走杜恩的有钱人！

    亚森的车经过草坪，平缓地开出这个庄园，艾西目视前方，“累计一百六十四的披萨钱，我不会还你了。”

    “你都欠了好几个月了。”

    “‘法庭’挂账的酒单。”法院旁的酒吧叫“法庭”。

    “……好滴，‘法庭’挂账的酒单。”

    “男人都狗屎地靠不住。”艾西说。

    “喂，”亚森提醒，“我狗屎地是男人。”

    “你靠不住。”艾西瞪他，盘问证人时的经典威胁表情，“你现在还没告诉我，全部的故事。你们早就认识，不只是珍妮佛杜恩！你们早就认识。”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艾西没转头，亚森直视前方路况。

    他终于退让承认，“算不上认识。”

    艾西眯眼看他。

    已经入夜了，公路旁的路灯提供一些照明。能更照见轮廓，而不是具体五官的模样。

    亚森张开嘴唇，他很英俊，是那种矫健又生机勃勃的英俊。不应该来自极地圈外的寒冷小镇，而应该出生在阳光热烈的大平原。

    眉睫浓密，鼻梁很高，嘴唇线条饱满，笑起来会露出整齐牙齿，连颈部线条都很有力。

    艾西很少见到他茫然的模样，所以她暂不逼问。

    亚森思考，然后慢慢说，“我从来没认识过裴蔼华。只不过，我曾经遇到，某个人。”

    八年以前，极地圈旁的小镇，二月底。

    这个地方一年有半年以上大雪覆盖，主要产业是旅游、钻石开采、捕鱼。

    外面还有零下二十度，酒吧里暖气很足。淡季的下午，亚森穿着旧T恤，卖力擦吧台。

    一声长长的口哨。

    “‘看看这肱二头肌，看看那饱满结实的大腿和屁股！’”后厨的尤恩嬉皮笑脸，“这是昨晚的女士们说的，你来了以后，我们在女客人里的生意变好了。”

    “不用谢，老尤。”亚森对他眨眼，“我干完这些，就去帮忙搬货。”

    “你之前去哪了？鲍怎么没早请你来打工？”尤恩大声感叹。

    亚森笑起来，“我猜，因为我刚满二十一，在这之前，法律不让我进酒吧买酒。”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丁零当啷。铁皮公鸡风铃被推响。

    亚森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下午两点，喝酒太早，吃饭时间又太奇怪。但他还是招呼，“嗨，你好呀。”

    他探出头，遇到一个陌生男人。

    这一定是个外乡人，他没想到“游客”。这里太冷了，冬天最低零下四十摄氏度，游客到这里，都要租保暖衣装。

    绝大部分是加拿大鹅，蓝色红色白色，批量采购的均码，配上手套和防寒靴，按天或三天或按周收钱。

    这个男人穿的是他自己的滑雪装，灰色夹克，滑雪外套的肩线都那么合适，黑色长裤和黑色靴子。

    他头发有些乱，很久没修剪。外面紫外线强烈，雪太多，不戴墨镜会造成雪盲。他先脱手套，之后扯下黑色的护目镜，头发更乱了。亚森的心砰砰直跳，他呆呆地抓着抹布，隔吧台看着他。

    陌生人的乱发垂下额头，虽然乱但不毛躁，像冬季鸟类支棱的毛，遮住一部分眉毛。至少一周没刮脸，可他的眉骨鼻梁，线条光滑流畅，一般只在雕塑上看到，塑造骨骼的手不能有任何迟疑停顿。下颌轮廓被胡茬覆盖，让他看起来没那么不近人情。但那双眼睛，光下透着灰色，还是锋利得惊人。

    亚森试过留胡子，所有十八岁男孩都试过，某个阶段他们为此疯狂，梦寐以求成熟男性气质。这个人最多比亚森大十岁，但他就像里走出来的弓箭手或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