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阶段 反馈 (第1/1页)

    时间稳定地继续向前，在那一次尝试失败后，你又陆续做出了几次错误的选择，你在早餐里放进学长讨厌的黄油蘑菇，在他窗前放上香味奇怪的水培鲜花，圣诞节“忘记”给学长准备礼物。

    在你的不懈努力之下，学长终于因为花粉而过敏了——在这一点上游戏终于没有骗你。但他的过敏并不严重，至少没严重到需要去医院的地步。他一边打着喷嚏，一边把你送的花小心地收了起来，清洗后悬挂在院子里晾干。圣诞节的时候他把制成的干花作为礼物回送给了你，在得知你什么都没准备的时候，他也只是叹了口气，把你推到钢琴面前开玩笑地让你给他弹曲子作为赔偿。

    你不得不承认，在坐到钢琴前的那一刻，你同时感觉到甜蜜与绝望。你恢复意识的时间实在太晚，百日的游戏日程只剩下最后的小部分时光。

    这已经是你能够自由选择的，所有剩余选项中最重要的一个了。在这个选项中，只有当你选择了琴谱作为礼物送给学长之后，才会触发圣诞夜弹奏钢琴这一好感事件，而如果错过这个选项，你们只会普通地聚餐，然后结束今天的日程。

    你不知道这能不能算得上命运的不可抗力，似乎只要系统仍能cao纵你的躯体，而你作为同类也一直能给学长带来“真实感”，那故事就始终无法出现更大的剧情变动，你和学长会一直在这条HE的道路上行走下去，直到完成所有纯爱线的剧情。

    你无法接受这一结果，于是只能一直尝试。

    “……学弟，我真的不喜欢吃黄油蘑菇，你不用再特地夹给我啦。”在又一次地看到盘子里糊成一团的蘑菇后，学长揉了揉额角，看向你的眼神有些无奈。

    话是这样说，但他还是把盘子里的蘑菇吃了个干净，并且主动去洗了碗。

    “抱歉抱歉。”你嘴上毫无诚意地道了歉。然后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把他喜欢的流心蛋煎成了全熟的。

    第一次他并不在意，第二次他也没放在心上，但第三次，第四次的时候，学长看向你的眼神渐渐变得奇怪了起来，正当你喜出望外，以为自己会听到警报声，或者能看到游戏剧情进入BE的时候，他却突然放下碗筷，非常郑重地开了口：

    “我错了，学弟。”

    “嗯？”

    “我想了想，就算有失忆这个借口，也不应该一直麻烦你做饭。”学长的话语中饱含着愧疚，“下次换我来做吧，不过，我确实没有下厨的经验，你介意在旁边教一教我吗？”

    你看着他，在确定了学长不是在阴阳怪气以后，忽然克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好可爱啊，学长。

    好难过啊，学长……

    你的笑容显而易见地不够自然，但所幸系统从不会让你真的脱离剧情控制，于是再一次地，伴随着耳旁逐渐刺耳的警告声，你任由系统再一次地接管了你的身体。

    你看着“你”态度自然地将刚刚的苦笑转化为调笑，“你”讲着好听的俏皮话，让学长拜你当老师，于是异常情况轻而易举地被解决，学长也被“你”逗得满脸绯红，笑容不止。

    恋爱剧情走回正轨，代表着警告的音效与窗口文字渐渐消失，就在你以为今天的日程将会再一次在系统的接管下全部完成时，你的视角忽然脱离了身体，黑白二色的对话框浮现在你的眼前：

    “尊敬的玩家，您为什么执着于让这个故事走向BE？”

    “友情提示您，您要完成剧情才能离开游戏，达成BE结局并不算完成剧情。“

    这是这么久以来，系统第一次和你对话，你按捺着激动的心跳，立刻开口问道：“告诉我，故事BE了以后会发生什么？”

    ”……”

    对话框闪烁了一会，像是背后的系统，或是你无法触及的高维生物正在思考。

    “这是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吗？”

    “不。”系统立刻表达了否认，“尊敬的玩家，您的本次游戏体验包含了学长线的全部内容，您当然有权限知道BE后的结果。”

    “只是在解答疑问之前，系统想要询问您一个问题，作为阶段游戏体验的反馈。”

    反馈……

    这算是游戏问卷的一种？你一边充满讽刺的想着，一边点了点头。

    “请问您对本游戏中，‘学长’这一角色的感情是……”

    看着对话框中这个简单的问题，你突然愣住了。

    是啊，你对学长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呢？

    你的脑海里不由回想起这些日子里与学长相处的一幕幕，回想起游戏中二维的纸片人攻略剧情，以及在遥远的过去，你在舞台上初见学长的那一眼，而无论是年少的幻想还是如今虚幻的游戏，学长始终是你的理想型。

    但理想型并不能直接等同于爱情，真实的你从始至终都未曾和学长接触，你借由幻想觊觎他，借由游戏攻略他，借由主角的躯壳触碰他，你翻遍整个脑海，在你记忆中遗留的，全部只是被撰写的，别人的恋爱故事。

    你应当沉浸在一段虚幻的感情中吗，还是说……你应当，先直面这一段虚幻？

    你思考了很久，最后回答：

    A、我爱学长。

    B、我只是想要拯救学长。

    “收到您的反馈，”系统对话框闪烁着，新的文字浮现其上，“系统这就为您解答：在确认学长无法爱上主角之后，故事线进入BE，整个世界将会即刻重启，倒退回您进入游戏的时间。”

    “请不用担心，游戏重启不会影响您的意志，作为玩家，您仍可以重新体验游戏，直到完成所有剧情通关为止。”

    这是最差的那种情况。在系统对话框消失的时候，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无力感吞没了你的感官。

    你的视角再次回到主角的身体里，看着面前正与你对话的银发学长，他的笑容温柔鲜活，眼底光芒明亮，此刻的他一无所知，对现状，以及对未来都充满期待。

    你感觉你的心脏、胸腔仿佛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搅成一团，它牵扯着你的思绪一直下坠，下坠至绝望的渊底。

    也许保持现状就好，对于学长而言，这就是一条充满温暖，爱与幸福的纯爱线，他爱上了主角，主角也“爱”上了他。那些被遗忘的现实，以及其余周目里惨烈的幻影没有再出现的必要。

    继续尝试让故事BE已经没有意义了，就算你真的能够重来，这条线路也将永远航行在固定的轨道上。你无法阻止时间一天天向前，也无法更改命运所写下的剧本。而在这么长久的接触以后，你更没有勇气打破这段美好的假象，去向他袒露一切。

    在与学长道别之后，恢复自由的你翻开桌面上的日历，视线久久地停留在明天的日期上。

    12月31日，命定的告白之夜，也即是剧本的终点。

    只有这一天的时间，你不能接受自己被系统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