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2页)

    卯区不怎么能照到太阳，可盛夏酷暑难耐，该热的时候还是一样热。更不用说躺在偪仄的车底下了拧着满是油渍的螺丝钉了。

    汗水在脸上乱七八糟到处都是，快要糊住眼睛，姜莜废了好一番劲才用脏兮兮的手背擦去了额上的汗水。

    他确实快被闷得透不过气了，修车这活天不热的时候还好，天一热起来就要人命。发动机却又偏容易在高温下出问题。所以最近的修理单来得源源不断，手脚不麻利一点的话，从早上八点开始做到晚上十点也可能干不完这些活。

    “小姜啊，这么热的天别干了，我煮了冰绿豆汤，先出来喝点吧。”

    他听到老板娘萍姨的声音，连忙应了一声，但手上的活还没有停下来。

    “噢，我马上就好。”

    “别马上，就现在，你都在那车下躺了一个多小时了。”

    “没事，很快…就好！”

    刚开始当学徒的时候，姜莜细胳膊细腿的，连螺丝钉都拧不好。不过熟能生巧，体力活不比脑力活，干着干着总能习惯的。十七岁的姜莜已经在这修了快三年的车了。他也更习惯把工作的某个阶段先做完再去休息。萍姨的大红色夹拖在姜莜右侧视野里徘徊了一会，见姜莜一直没从车底出来，嘴里叨叨絮絮着什么就走了。没过一会，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双沾满灰泥的黑色沙滩鞋。

    “哎、你再不出来，你那绿豆汤可都要给我喝完了啊。”

    “喝就喝吧，我不喝也没事。”

    “这什么话…萍姨那可是心疼你才煮的绿豆汤，我还是沾了你的光呢。”

    说话的是修车店的另一名员工。杨颍比姜莜大八岁，是老板新找的学徒。。

    见姜莜不理自己，杨颍抱怨道：“小姜，你干活这么认真，搞得我都不好摸鱼了。”

    “摸什么鱼，我们又不是那些公务员坐班，到了点就能走的，活干不完不还是得继续干吗？”

    “是这个道理没错，不过不休息哪来精力继续干活啊？也就还是你现在年轻才说得出来这种话。”

    姜莜嫌他啰嗦，平时就很少跟他说话，此时闷热不堪，更是懒得把话题继续扯下去。那沙滩鞋沉默了一会，又突然想起什么，往车底姜莜的方向凑近了一些。

    “小姜，我想问你个事。”

    “有屁快放。”

    “跟你住一块的那个……那个大美人到底是你什么人啊？”

    可能因为掌心汗渍太多，姜莜没握好的扳手从半空掉下来，差点砸中了他的眼睛。

    “……你说阿烨？”

    “他叫阿烨啊？”

    每次被问到这个问题，姜莜也不是如何作答，他重新捡回扳手，犹豫着回答道：“算是…我哥哥吧。”

    “亲哥？你俩长得也不像啊。”

    “……我没爹娘，五岁那年，是阿烨看我可怜，才把我从莜麦地里捡了回来的。好好的你问他干嘛？”

    “哦…哎呀，就是我昨晚……我去了幸福巷那边…我、我就是去看看而已！你知道的，我又没个钱，反正就是去看看，闻闻那些坤泽的信香解个馋而已。然后我在那碰到了你哥……”

    “阿烨他，一直在那边工作。”

    至少从姜莜有记忆开始起就是如此。

    姜莜突然觉得没什么力气继续干活了，或许确实该歇一会脑袋才能清醒点。他双手撑着地，跟着身下躺着的那带有轮子的平车一起，哐啷哐啷地从车底下钻了出来。

    以姜莜的审美，杨颍其实脸长得不错，就是头发和胡子扎堆，看着邋里邋遢跟叫花子似的。他脸上浮着不太自然的红晕，手里还捧着绿豆汤，两眼空空地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他跟我打招呼了，说你年纪小不懂事，让我平时多担待你一点。还说如果我去店里光顾，他会给我打个折……嘿，不愧是‘虹音’的头牌，你哥好香啊……真的好香。”

    姜莜恨不得立刻爬出去抡起地上的扳手就去砸杨颍那张蠢脸，他好歹才忍住了，杨颍没发现什么，又痴痴地盯着姜莜的脸。

    “不过嘛，我还是觉得，小姜你更好闻一点。我说小姜，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没来过潮期啊？就你这信香，来潮期还不散得十里八方到处都是。你要不干脆跟了我算了，我高中毕业那会学校带我们去做过等级鉴定，好歹可是个甲级乾元。横竖你都不亏的。”

    姜莜默不作声地弯下腰，正举着捡起来的扳手准备对准已经凑到他脖子附近的杨任那脑袋时，倒是有人先替他行道了。

    “我看你脑袋是不是快给精虫啃干净了！满脑子黄色废料！滚去干活！就你那点出息，还惦记小姜？不想干的话小心我明天就把你给开了！”

    萍姨骂骂咧咧，大红拖鞋抽得杨颍抱头鼠窜，疼得嗷嗷直叫。

    “别打！别打了！我就随口一提也不行吗？”

    “想都别想！”

    此时，空间不大的店里又响起另一个男人“哈哈哈”浑厚笑声。

    “我倒是觉得小姜跟了杨子挺好的！就是这杨子……确实是穷了点，还欠了我一屁股债呢。不过男人嘛，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也不迟嘛。我那时候口袋里也没个钱，阿萍你不还是乖乖嫁给我了？”

    萍姨气得瞪圆眼睛：“你也少在那胡说八道！小姜跟我能一样吗？我们小姜的相貌和身段，配天上谪仙都委屈他了……小姜，你可别理这两个臭狗屎。”

    修理店的夫妻俩萍姨和陈叔都已年过半百，据说以前有过一个女儿，但不知为何缘由，二十来岁便殁了。萍姨以前就一直对姜莜很好，姜莜感觉，她心里可能是把自己当成了那个过世的孩子。

    “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好，萍姨。”他对女人笑道，蹭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