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刎与清醒梦 (第2/2页)

题、功课。经历了非人的虐待和折磨都不能够去死，不然就是犯下了杀生的大忌，死后要被投入修罗地狱永生受折磨。可什么是自杀呢？自杀这个词都是怎么被限定的呢？如果自杀仅仅是自己结束自己生命的行为，那一个人被绝对权威逼迫去死是自杀吗古代君王命令他的臣子自戕？战争中的女人不愿意受辱自我了结是自杀吗？如果这样的死是罪孽，那什么又是合乎情理的死呢？包括一些投胎、功德的话术。这辈子投胎成底层人民沦为人矿、奴隶，或是在求学、工作、生活路上被欺负被折磨，这都是上辈子福德不够，作恶多端，所以别人凌辱、剥削自己都是上辈子的果报，是这辈子应当承受的；而那些有权有势之人，则是福德深厚，前世积了大福德，才有得今世的显赫。那希＊－、＊＊－之流，上辈子亦或者上上辈子，岂不是大圣人无疑？」

    「说到底，又有什么能定义道德，定义他们口中的所谓庞大体系里的善、积福呢？又是谁判断、裁决这一切，并把数亿人的福德体系记录在册呢？又究竟得是什么样神圣的存在，才有资格，足够的权威审判数亿人的生命呢？如果认同这套体系，那一个女人杀死将自己女儿先jianian后杀的凶手是罪恶吗？一个男人为了自己妻女与另一个权威同归于尽是罪恶吗？况且，道德本身就是随着时代变更而改变的东西。在古代，男人和妻子无法生育，纳妾被认为是为了传宗接代，合乎常理的事情。到了现代，时代变换，便被视作出轨的道德败坏。根本讲来，道德根本就是不靠谱，不严谨，只是随着意识形态和人民生活的更变而改变的东西。如果再拿「不同时代不同的道德」进行补丁的话，那生死轮回，因果命运，这种超越时间、空间的产物和审判，这种至高指命，难道不是完全说不通了吗？」

    「所以你想要合乎情理的作恶，合乎情理的去死。」你冷漠的打断他。

    「……是的。」他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自嘲性的对你笑道，「我想要去死，想要艺术性的去死。人的一生太过短暂，也并没有游戏里的存读档系统。我想要体验诸多人的生命，最卑贱最无耻的堕落之人，亦或者所谓高风亮节的文人墨客。我想要体验，想要感受，痛痛快快的掠夺生命，最后痛痛快快的去死。我这是逃避……？或许是吧，真让我活成那些活活饿死，活活累死的人，我无法承受，所以我选择死，选择自刎，就像那个向母亲言说自己的耻辱，却反被怪罪哪个女人没有被性侵、猥亵一般的荒谬。我幼年总是听他们说他们的故事，那些树皮和泥土，人食人，丈夫食用妻女，母亲食用儿女的事件。但现在没有人知道了，现在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的故事。他们是精神残疾的，现在的许多人，包括我自己也不过是这样的产物。悲鸣和死，爱与恨，我想要有尊严的去死，想要有尊严的去活，那这一切都只是奢望，那还不如让我作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畜生去死。不，应该说我不想要存在，让我什么都没有，让我从未体验过这人世间的一切感触和苦难，让我沦为「无」。我想把我的生命当做游戏，当做可被戏谑的一切，高高在上的围观我的泪水和无助——但我活着，我存在，我就永远无法做到真正意义的旁观。你还记得那个僧人吗？那个之前罪恶多端，烧杀抢yin无恶不作，皈依佛祖后又行各种善事，最后在发现寺庙内部的腐烂后，又屠杀了整个寺庙的那个僧人吗？一开始的他信奉绝对的恶，发现他所追随之人无法达到他理想中的恶，于是他果断的杀死了他跟随的人，转而追求所谓绝对的善。……你说我想要成为这样的人？不，我不想。我追求理想化的美，极致的死，但这不是，我只是……」

    「你只是，想要一个你理想的结局。」

    他的声音一点点减弱，你无情地掐住他的咽喉，直到他彻底咽气，你至今依旧清晰记得他翻白的眼睛，以及口吐的白沫。他死了，他笑了。你清楚他为什么笑，为什么哀伤。终于有一个人愿意杀死他，也终于有一个愿意和他承担这份罪恶与美。他如他所希望的那样，获得了绝对的、荒诞和戏剧的死亡。

    就像他所说的。他总是自以为他明白了什么，他知晓了什么，他清楚了什么，却总是在权衡利弊下做出最愚蠢的决策。

    不过一想到再怎么不济，死亡都是最后的选择，倒也没有什么可值得悲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