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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噩耗

    墙壁装饰着莓果设计的时钟，铁钉垂挂一幅圣诞卡通图画的日历。那上面没有用油性笔做的记号，干净得像商店新品。

    安静窝心的居所，简单得朴素。

    上次青年并没有看见日历，这应该是大学院校旁的教堂修女们派发的赠品。

    艾尼亚的视线从日历转移回餐点，他面前举止随和，鬓发银白的年长男人咬面包的模样，实在不像传统意义上“高贵”的英国出身。

    再配上那副普通的圆框眼镜，倒有种不修边幅的错觉，仿佛他格外醇正的发音是哪里学来的冒牌货。

    简直难以想象，温弗里德竟然徒手抓面包，不用餐刀和银叉。

    即使他如此举措，却比最优雅的礼仪课老师更自然。咬面包时也不会如艾尼亚以前那般弄得桌面都是食物残渣，可是艾尼亚·丹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与艾尼亚以前认为的截然不同？

    坦白而言，他没有真正意义上和近十年以前的温弗里德用餐过，幼时的艾尼亚想当然认为虚伪的坏人就该装模作样，特别是英国佬。

    红润的唇边留有碎屑，下巴削瘦而周正......连脸庞都透着苍白，这是常年不见阳光，守旧地从事书墨教育事业的老教授，气质温和亲善。

    温弗里德的手腕透出泛青的筋脉，他穿着灰扑扑的棉质纽扣睡衣和长裤，从胸前口袋拿出餐巾。

    银发梳理齐整的年长男人注意到艾尼亚目不斜视地看自己的方向，想必连欣赏画作的收藏家也及不上他的专注，教授先是往后望，身后什么也没有。

    于是他对停下用餐的艾尼亚摆摆脸，指尖点过他的盘子，又指向他的唇，视线是鼓励用餐的意思。

    “不用特地这样，我不是小孩......教授。”艾尼亚应道。

    “我绝对不能像迈克尔那样混蛋，对吃饭的人都硬得起来。”他脸色发僵地想，转过视线，他叉起切好的块状面包送入嘴内。

    “只有孩子会急迫地否认这点，艾尼亚。何况你在我眼里同孩子一样，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和几岁的男孩在我这岁数看来都很会挑食。”

    鬓角灰白的男人似是不太满意，他面容有些严肃地看着青年，颇有教授的威慑，手臂伸长端过艾尼亚的碗，帮他装暖乎乎的热白汤。

    艾尼亚·丹面色为难地喝汤，硬是没法把“不要”说出口，天知道他有多讨厌这种蔬菜。

    年长教授直到现在都没对艾尼亚忽然离开又跑回来的事情提出任何询问，他们享用着散发酵母味的全麦面包和特制白萝卜汤。

    然而，退休的巨鳄不至于连智力都退化，不然艾尼亚·丹为什么意图打探温弗里德的反应，编造连小孩都听得出是假话的说法。

    艾尼亚心底想：“说谎者拙劣的解释，如此薄弱无力。他却什么都不问？”任何人都不会相信谁匿无音讯无数天会是去朋友家做客。

    温弗里德·沃斯特的神情如常，语调俱是他教导式的平静，木色条纹碗碟和刀叉用具被他拿进厨房，艾尼亚也帮忙清理餐桌。

    “您没有想问的事吗？”艾尼亚喉咙发紧，他状若无意地说：“我去朋友家好几天，您的车却被撞坏，甚至没有人知道我的下落。温弗里德，你不怀疑我，这太......”

    侧脸瘦白，下眼睑稍许黑青，这憔悴的变化近乎被温弗里德的银丝圆形镜框遮挡，任何人都会明白这是疲累过劳的特征。

    “已经数个月了，艾尼亚。”年长男人纠正时间混乱的艾尼亚，他只往前走，答道：“很多时候，我们都不该逼别人回答不愿说出口的事。如果这会伤害你，叫我如何问出口？”

    温弗里德没有任何质疑的问话，似乎他不知道艾尼亚被谁抓走，的确相信青年的说法。

    “也就是，您不想让我难受。实际上，我过来的时候看见很多张贴的寻人告示，您一直在寻找我的踪迹。温弗里德教授，这段时间的事情，如果我说......我被告知，巨鳄已经死了。”

    艾尼亚仰起下颌，注视温弗里德的脸庞，紧跟他身后，揣摩男人嘴角的细微缝线和腿疾。

    温弗里德·沃斯特腔调沉稳，他的上颚滑出问句的优雅发音：“是加州布里斯班河的短吻鳄吗？今天我没买报纸。”

    “朋友告诉我，是他杀害巨鳄。”艾尼亚越过温弗里德教授，拧开水喉开关，手掌被刺骨冰冷的水打湿。

    “相信这使得你猜到，”温弗里德·沃斯特放置碗碟，他应声：“那位朋友可能在做危险的生意，比如售卖鳄皮制品。艾尼亚，你打算帮我洗碗吗？”

    “请让我来，您去休息吧。或者，我们可以顺便聊聊。”青年说着，他折起手袖，手心握住海绵引导水流清洗碗碟。

    “你知道的，我的孩子，我并不想任何人得知关于这件事的过往。”温弗里德教授缓缓地温声说道，他竭尽全力似地背靠墙壁，细密的汗珠沿脸侧滑落。

    “你也知道，我不是存心要得知这事情。”艾尼亚想起迈克尔，不由得烦躁些许。

    金属支架传来嘎吱的声响，年长的教授露出柔和的眼神，眼尾的细纹流露着笑意，如同已经做好准备，迎接年轻人没有任何情面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