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循善诱 (第1/1页)

    “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尤兰。如果你还爱我，就不要在意他人的想法。你可以继续做舰队的随军科研官，卡尔女士再也无法阻拦我的任何命令了。”贝尔蒂·杜卡基斯，穿着崭新的高级校官制服，悠然地坐在悬浮圆形座椅上，他的神情颇为愉悦，眉眼已经习惯性地展现出高级官员应有的淡定从容。尤兰在他面前，好似又回到了第一次相见的样子。

    这里是太阳系恒星基地，拥有最完备的防御和民生设备，千条战舰可以同时在船坞中修建。贝尔蒂·杜卡基斯作为战争英雄，在接任新星域总督前，暂时居住在这里。

    “贝尔蒂，别为难我，也不要为难我的朋友。你既然如此忙碌，军中多的是愿意陪伴你的男孩。”尤兰看着男人举起一个玻璃杯，慢条斯理地将嫩绿的粘液饮下，自己则穿着常服，隔着半个屋子的距离站在他面前。因为房间实在安静，他听到男人微弱的咀嚼和吞咽声，尤兰略带怨怼地看着军官的喉结上下滚动。

    不可避免的是，尤兰在重获自由后便反复搜索过军官的消息，看着他出征和凯旋，看着他接受群众的祝贺和上级嘉奖，有些是公开的，有些是政府内部的，对爱人的欣赏和崇拜被丑陋的嫉妒与怨恨遮挡了，尤兰近乎要诅咒这个光鲜至极的男人，为什么他可以功成名就，自己却变得愈发丑陋和扭曲。

    杜卡基斯大校明显故意地吐了口气，猛地站立起来，尤兰看着他逐渐走近的身影，心中越发不安。

    “尤兰，看着我，我们多少年没见了？三年还是更久？”贝尔蒂熟练地开始了对尤兰的说教，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悦，他抬起尤兰的下巴，让两人能近距离地对视，尤兰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蓝色眼睛，终于是露出了笑容，“你为什么逃避我？”

    “我想是因为，”尤兰停顿了一下，“你让我想起了往事。”

    “什么往事？”

    “很多事，我几乎离开学校后就一直待在你的身边。”

    “那是你不愿意回想的吗？”

    “当然不是，”尤兰笑了笑，他脸上回光返照般显出曾经意气风发的神采，“你教会我很多，你让我成长。”

    贝尔蒂突然皱起眉头来，尤兰现在的模样，已经和几年前大不一样了，他的嗓音变得更粗，头发也随意地胡乱翘起，他变得越发消瘦，那种他钟爱的稚嫩清纯的气质也远离了这具躯壳。贝尔蒂闻着尤兰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十分不满起来。贝尔蒂视这些变化为背叛，如果尤兰没法把曾经的男孩还给他，他一定会暴跳如雷的。

    “别说的好像我是你的父亲一样，尤兰，你还亏欠我一个解释呢。”他指的是尤兰离开舰队的事，贝尔蒂当时便不满意尤兰听从了母亲的安排，即便对方百般辩解，也掩盖不了科研官贪生怕死的事实，“你知道战争总是残酷的，如果人人都惧怕异星人的舰队，人类又怎么能逐鹿星海呢？”

    “哦，贝尔蒂，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尤兰摸了摸校官留着胡渣的下巴，几乎是满含深情地看着他，“但是我就是这样的人啊，我就是畏惧死亡和未知，这样的人不可能一直陪着你的。”曾经的尤兰或许还会嘴硬，此刻的他却已经完全被打败了，尤兰不想再崇拜国家英雄了，他畏惧冒险和侵略，如果可能，死去前他不愿意踏出太阳系半步。

    尤兰抗拒地挣脱了校官的怀抱，他虽然这样说，但仍是畏惧于对方可能的谩骂和指责，尤兰看着贝尔蒂，瞪大的双眼里毫不掩饰这一点。

    贝尔蒂无言地看着他，继续道：“我已经知道萨姆·贝拉米的行踪了。”

    尤兰闻言便感到一阵狂喜，他的笑容重又出现，比见到贝尔蒂时更加高兴，“那太好了，我的……贝尔蒂，你杀了他吗？”?

    贝尔蒂笑了一声，走到书桌前取来一个文件给他，尤兰快速地扫了一眼，发现所书之人现关押在罗必扬卡星际监狱，还附有一张男人的入狱照。尤兰觉得陌生，他觉得这张脸不太像自己熟悉的那张。尤兰瞥了一眼贝尔蒂，见他也同样盯着自己，这张脸便像了，尤兰不无幽默地想，贝尔蒂脸上的冷酷神情，倒是和海盗如出一辙。

    “既然如此，我也就安心了。”尤兰也不多想，他愿意相信联合国的判断。

    “恐怕你无法安心，”贝尔蒂合上资料，一字一句地解释道，“萨姆·贝拉米会成为新星域的第一批移民，为人类的开拓事业发光发热。”

    尤兰皱着眉，感到一种难言的恶心。

    “尤兰，你不可能骗我的，你爱我，愿意为我做任何事。”贝尔蒂笑着说道，他的眉眼舒缓，好像势在必得，“我看着你长大，知道你并不贪生怕死。只是一时的怯懦蒙蔽了你的双眼，就像战争中遇到的阻碍，只要铲除那阻碍，人类的舰队终将铺天盖地、所向睥睨。”

    贝尔蒂用额头抵着尤兰的，他们终于拥抱在了一起。贝尔蒂熟练地抚摸着尤兰的头发，试探着说道，“跟我一起去殖民星域，我会帮你杀了他的。”

    尤兰感受着男人用力的拥抱，终究是妥协了，他忘记了母亲的劝告，用力地回抱住年长的爱人。贝尔蒂露出满意的微笑，既然尤兰愿意让步，他压抑已久的欲望，也可以好好释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