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深海祈祷 (第2/2页)

烟瘾，但偶尔心情不好或者烦闷的时候会抽一根，他靠着窗户，点燃了烟，乳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徐徐上升。

    卡卡的心情其实很好理解。

    卡卡是个很有才华也很傲气的姑娘，席听的离开被默认成他玩腻了，自然也不会再互相打扰。但席听从来没那么想过，乐队组建了短暂三年，他们认识却五六年了，有困难也相互帮扶咬牙挺过来的，甚至比席听圈子里那些朋友关系好太多太多。他把乐队的朋友们当成家人，有一份力就应该出一份力。

    手机响，是个陌生号码，席听接起来，没出声，听那边讲。

    “席少爷，您好。席女士让我代她通知您，您名下所有卡都已冻结，各项支出将不再由席氏提供，也无需来公司入职。另外，您所住的公寓、车库里的五辆车，都隶属席氏名下。以上都会在明天一早收回，请您尽快将个人物品收拾好。”

    席听掸了掸烟灰，很平静的“嗯”了声，“我知道了。”

    那边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席听竟然接受得这么痛快，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席少爷……其实席女士只是想要您的态度，您服个软吧，没必要这样折腾自己。”

    “谢谢。就这样吧。”席听挂了电话，深吸一口烟，缓缓吐了出去。他第一时间去查自己的银行卡，果然，家里给他的卡已经被冻结了，他自己也有些积蓄，大概四十多万。

    之前席听在国外工作及理财存了些，但大额花费也全用这张卡，几乎不用家里的钱，所以真正合起来并没有多少。起码比起圈里的富二代，要穷得多。

    席听把抽了一半的烟碾灭，揣了手机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拐角，就听到卡卡的声音。

    “你不应该告诉echo的。”

    席听步子一顿。

    就听海狸说：“我也很愧疚的，真的没有道德绑架echo，非要人家帮助的意思。只是……你家现在欠了这么多钱，到处借不到钱，你jiejie还有那么多疗程，吃那么多进口药，医保根本不够用。我看着也难受，我…我……”海狸哽咽，“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对不起。”

    卡卡好像很累，她沉默了一会：“echo跟我们不是一类人，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像在利用他一样，他有钱是他的事，没义务必须帮助我。更何况……那么久不联系了，我怎么能开得了口。”

    接下来就没人说话了。

    席听待了两分钟才走出去。

    “卡卡，衍哥。”席听看到衍哥也在，只是一直站在卡卡旁边陪着她没说话，衍哥比之前瘦了，也更沉默了，虽然以前就不爱讲话，但不像现在这么寡言。不过也朝席听点了点头：“好久不见，echo。”

    席听问卡卡：“jiejie好点了吗？”

    “……也算有点好转，刚刚聊天精神还好，现在睡了。”提到jiejie，卡卡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她看了眼病房的方向，低声道，“我有时候真的恨，为什么出事的是我jiejie，不是我。”

    “别这么说，这种事没有谁对谁错。”衍哥揽住卡卡，“会好起来的。”

    席听也忍不住红了眼，但很快调整过来了，他握了握口袋里的手机，说：“这次来，确实有些事。我们之前的Dsp乐队各地商演……还有些收入，我那时候走的太急，忘了给卡卡那份，就帮你拿去理财，赚了一些，三十万左右，你把卡号给我，我转给你吧。”

    大家都沉默了。

    席听也知道自己这个谎并不高明，以他们的名气，每次商演赚的都不多，就算理财，也不可能理出这么多。更何况，每次演出费都是第一时间分发，哪可能有忘记给的。

    但是没办法了，只能这么说。

    没有人说话。

    隔壁病房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家属在门口拼命哭喊着医生，好像是因为化疗太痛苦，病人试图自杀，医生很快就把病人推了出来，朝急救室冲去。

    卡卡让了下路，急急忙忙间不知道被谁撞了下。她没反应，就怔怔地看着被推走的病人。

    今天是隔壁病房，那有一天也可能会是卡卡的jiejie。

    世事难料，生者只能尽全力从阎王手里抢命。

    终于，走廊恢复了安静。

    “好，那我就收下了。”似乎做了很大抉择，卡卡最终朝席听点了点头。

    席听难受得厉害，心脏也疼，实在说不出一个字，他摆了摆手：“记得给我卡号。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又朝衍哥说，“衍哥，你和卡卡……好好的。jiejie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罢，转身要离开了。

    席听不想再留下了，他怕自己太失态。

    “席听。”

    席听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嗯？”

    他们大多互相叫绰号习惯了，很少叫真名。

    这是卡卡第一次叫他席听。

    “席听，谢谢你。”身后的人有些哽咽，又被很好地藏住了。

    她不能哭，她还要支撑起这个家，她还要给jiejie治病，她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感谢太苍白了。

    可她一贫如洗，无可报答。

    语言真是奇怪。

    有时候一字千金，如此珍贵。

    有时却又如被关了闸的洪水，一字一句，宣泄不出万分之一情意。

    实在贫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