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垃圾场 (第2/2页)

鸢尾花的标志。

    毫无疑问，圣堂就是常磐此前一直战斗的敌人。

    不想牵扯进麻烦里，他没有犹豫，转身向来路走去……他停下了脚步。

    只是一只断手。拆掉有圣堂标记的部分，那些细碎的零件也能卖不少钱。

    贪婪和赌徒天性毫不费力地打败了这个四分之一恶魔。

    常磐返回垃圾堆，将那只断手装进他的编织袋。

    心脏跳动的很快，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即使士兵的感知告诉他周围根本没有人，他还是忍不住做贼心虚地四处打量。

    ……也许，还有别的零件。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分叉的舌尖扫过未凸的犬齿，在某种令人愉快的颤栗中，常磐再次挥舞起手柄断裂的合金铲，在这座垃圾山中深挖下去。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的斗篷上，如同命运无声的脚步。

    ……

    ……

    石英——在很短的时间以前，他还不叫这个——坐在只铺了一层稻草的地面上，审视着面前的男人。

    眼前之人有着非常明显的混种半兽人特征，他有着猫科动物的双足、蛇类的鳞片和盘羊的角，过长的卷曲黑发遮住了他的双眼，但是透过发丝可以看见些许暗红，上半身和露出的脸部除开少许鳞片都是普通人类的样子，肤色与大多数北地人一样苍白。

    他有着兽人常见的高大身材，但不只是高大，石英从他充满爆发力的身体、裸露在外的疤痕以及不同常人的行步姿态间轻而易举判断出他的身份：

    一个士兵。

    环顾四周，狭小简陋的空间和堆满的可回收垃圾的地板让石英进一步确认了他的身份，他是一个逃兵。

    抵御黑暗君主不可能只依靠圣堂，圣堂只能作为前线的支援力量，主力一直是那些即将被祂攻占的土地的人民。这些普通的士兵很少做机械化改装，传统观念影响是一方面，难以支付高昂的价格是另一方面。这些普通人士兵一旦从战场上脱离，回到凡人的群落里，就像一条海鱼游进河流鱼群，一般人很难一眼看出他们的区别，只有熟悉战争的人才能分辨出那些战争留下的痕迹。

    石英醒来已经有一小会儿了，事实上，他与眼前人的对话也已经开始了一小会儿了。

    黑发男人揉了揉他那头绵羊一样的卷发，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有种缥缈的恍惚感：“你……您是说，您是圣堂的长官，只要我帮忙打个电话就能解决我的身份问题？”

    石英认为自己先前的话语已经很清楚了，撇去礼貌性修辞，他的中心思想应当已经传达给面前的这位前士兵了，于是他没有再开口。

    “可是我好像不记得圣堂有位叫石英的长官？”

    意料之中的质疑。

    石英平静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因为我是刚从总部调来的，在进行交接之前就遭遇了伏击。”

    他顿了下，补充道：“所以，前线这边暂时没有收录我的档案信息，需要致电总部来对我进行回收。”

    黑发男人点点头，思考片刻后，再次向石英寻求保障般问道：“您会帮把户籍身份修改为退伍，让我不再是逃兵，对吗？保持我洛伦的本地户籍，对吗？”

    “是的，只要我回到圣堂，我会帮你和本地的军队打招呼，你可以正常办理退役手续。”

    石英看着男人的双眼——理应是双眼的位置，力图表现出自己的真诚。

    男人很缓慢地点头，然后用他低沉的嗓音说道：“我明白了。”

    紧接着，在石英微微松了口气的时候，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手，扣掉了他才为他装上的临时能量核。

    错愕还没来得及浮现在那双银色的眼珠中，他们就慢慢沉寂为黯淡的灰色了。

    半兽人男人，也就是常磐，看着眼前这具只剩下半截躯干和脑袋和身体，深深地、深深地呼出口浊气。

    他其实觉得这位长官的提议很不错，前提是他能通过退役审查。

    显然，他不能。

    无论是这张和真正的常磐不同的脸，还是从根源上就不可能通过的污染值检测。

    ……要不还是拆了卖零件吧。

    常磐有些犹豫地看着地上这一坨铁疙瘩，然后在目光停留在即使只剩下一半记忆陶瓷表皮仍然美得动人心魄的脸。

    他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