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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掩在幂篱下的表情古怪，无人得见，谢承给自己续了杯茶，双手捧着送到唇边，guntang的水吞咽入腹，疼痛激出他满口的血腥气。

    连这样没凭没据的话都说，看来最近史朝义没弄出什么大事，连说书人都没有新鲜事可讲。翻来覆去，仍是一些旧闻，和达摩洞相关的流言。

    里头关着当世有名的恶人，少林寺的高僧不杀生，抓了人，就关在洞中，要他们自行悔悟。日夜青灯古佛，顿悟的有多少谢承不知道，但疯了死了的，却是不少。

    达摩洞中机关重重，道路也极为复杂，一般人入内，便是没遇到阻拦，也很难走出来。

    他记得史朝义就是带人暗中潜入，至于他想要的东西，谢承没兴趣知道。

    宓桃话里话外都暗示他诚心归降，谢承都没有答复，他最不爱束缚，无关对错，单纯不想受人牵制。

    至于帮他们做事，图个乐子，有大热闹可看，比在洛阳等死有趣多了。

    康宴别第一回来中原，对什么都有兴趣，整日在茶馆坐着，就爱听说书。旁人听腻了的桥段，他还没听过，会叫好会打赏，催促着讲下一段。

    说书先生许久没碰到这样捧场的客人，把这两年的新鲜事都讲了个遍，开始翻些旧事。隔的太久没人提起，众茶客也当故事听，倒添了不少茶钱。

    于是他又讲擎云道长，说他十八岁下山，至今未有败绩。说他一夜斩人数百，剑断刃折，以指代剑屠尽山匪。

    “吓，这也太凶狠了些。”

    “还是个小孩儿呢，你这编的太糊弄啦。”

    说书人折扇一敲，不紧不慢抿了口茶，等人发表过一轮高论，才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下去。

    关外多悍匪，又有异族侵扰，苍云军能守一城，却守不住整片雪原。南有十二连环坞，北有卷云十三寨，什么，你说没听过，那你太年轻了，都是七八年前的事啦。

    至于那寨子，自然是没了，全杀了，一个不剩。关外苦寒，虽然互相勾结照应，到底没有连环坞背靠白帝城，几有吞天之势。

    擎云道长初出茅庐，谁也不将他放在眼中，被坏了好事，先是招揽，黄金美人送了大堆，但楚道长分文未取，连送信的都杀了。

    “杀人有什么意思，我们要听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听得起哄，说书人摇扇笑道：“这可真没有，谁不知擎云道长修无情道，怕是只有洛神降世，才能让他动心了。”

    谢承的动作僵了一下，下意识摸了一下脸颊上的疤，他当着楚霄的面自毁容貌，逼出他一口心头血，这事说出去，也没人敢信的。

    “无情道破了会如何？”

    这个问题虽然突兀，却也不是没人问过，说书人摸了摸下巴，摇头晃脑煞有介事，说的也颇为感慨。

    “自然是走火入魔，修为尽失算是轻的，重则经脉寸断，坏人修行，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谢承闷闷笑了两声，传言虽有偏颇，但相差无多。

    “那，可有补救之法？”

    似是没想到还有人在乎这些细枝末节，说书人尴尬地顿了一顿，回道：“应是没有的，这是高来高去的大侠们cao心的事，我一个说书的，怎会知晓。”

    谢承不接话了，刚要起身，那头康宴别对着他挥手。

    “小兄弟，你也是习武之人吧，愿意同我讲两句话吗？”

    康宴别等人等的心焦，他与程肃约好要在此处相见，但他来得比预计早了些，便在此处停留。一想到以后连荤腥都没得吃，更别说来凑热闹，他这几日，恨不得把以后碰不着的，都补上。

    谢承听程肃说过一些他的事，家中巨变，以年少之身负担一族兴衰，为求转机，亲上少林寺学艺。

    “可是做和尚，是要剃头的，瞧见没有，一点都不许留。”

    谢承没问他的旧事，只远远指给他看路过的小沙弥，看到那泛着青色的光头，康宴别心中鸿鹄之志打了个折扣。

    他面露痛苦为难，十分恐惧地摸了摸那一头打着卷的长发，依依不舍。

    谢承瞧着有趣，又道：“还要戒七情六欲，不知你有没有心上人，做和尚，还得守身。”

    “什么守身？”

    袖口露出的手指曲起合拢，比了个亲密的手势，康宴别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涨红，

    “不仅不能做，想也不能想，心里放不下，也是破戒，是要被关到达摩洞里去反省的。”

    康宴别虽然不懂少林寺的规矩，但是达摩洞是干什么的，这两天他可没少听。那是关押罪大恶极凶徒的地方，怎会随意用来处罚弟子，立即反应过来，是谢承在诓他。

    “好哇，你竟然嘲笑我。”

    谢承笑的颤抖，放柔了语气哄道：“玩笑罢了，还请小公子原谅在下唐突。”

    他久经风月，声音语气并不如何娇媚，却自有一种勾人的意味。分明连容貌都看不见，但康宴别还是蓦地有些局促，摆摆手示意不必放在心上。

    “康少主可是与人约错了时日，才空等许久。”

    康宴别抓抓头发，回道：“你不用这样客气，叫我小别就行，程大哥许是被什么耽搁了，他不是失约之人，我再等一等就是了。”

    他本以为程肃早该到了，康宴别怕寺中清苦，又爱热闹，才整日在茶馆消磨。

    程肃动身比他早，自己都在少林寺待了这么久，为什么程肃还没来。他来这是为了康宴别，与人有约，无故迟来可不是他的作风，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

    太原……巴陵……洛阳。

    原来如此。

    丐帮弟子投身军中虽不多见，但当年守太原时，无数江湖儿女前赴后继，便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提醒道：“近日少林寺不太平，小别公子生得俊俏，还是莫要乱走，以免……羊入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