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风雨Y来 (第2/2页)

一句是“他把我打晕了”。

    第二句是“你受伤了”。

    第三句是“对不起”。

    陈冷笙的袖子破开了，刀伤暴露在外，浸红了她的衣袖，她自己甚至都没感觉到。

    她自小习武，没成年时就跟着伏长清做事了，什么明里暗里的肮脏勾当她见识得还少，生生死死她也面对了太多，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紧张过。

    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对不起”，陈冷笙被他的道歉砸懵了。

    伏府的小公子，伏长清护在手心里的宝贝，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人，被人用刀抵着，在她面前被带走。灰头土脸的，地上那么多碎片，他就这么躺着，脖子上、手上都是血痕，绳子勒的他手脚一圈发红。而他却平静乖巧得让人心发颤，张口竟然关心她的伤。

    回来的一路上陈冷笙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伏语书。

    系统在这一刻觉得，宿主是个很神奇的人，有时灵敏，有时迟钝。他好像在不知不觉间用一天的时间让陈冷笙对他的印象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而他却一心一意地摸着袖子里的瓷瓶毫无所觉。

    伏语书机械地重复抚摸瓶子的动作，直到他们回到伏府，他看到辰沅正站在门口时，才好像忽然回过神。

    辰沅下船后，和陈冷笙兵分两路，陈冷笙带人去寻伏语书，辰沅则回府托人上报长公子。直到看到伏语书真真切切地回来了，辰沅才终于松了口气。

    但他很快发现公子看他的眼神有一些奇怪。那是很快被伏语书隐藏起来的、转瞬的凝重与防备。

    他不会看错，因为他太懂小公子的每个细微表情。

    伏语书已经安全到府，既有人照料，陈冷笙要追查贼人下落，很快转身告辞。

    他正要往府里走，辰沅拽过他，把他压在门板上，与他交换了一个绵长湿热的深吻。

    “咳、呃唔……有人，别亲，唔……”

    伏语书的反应，是颇为激烈的抗拒，但刚有些推拒开的唇舌又缠上来把他封住了。辰沅直把他亲得面色潮红、喘息急促，伏语书才终于有大口呼吸的机会。

    他捶打了辰沅两下，才把辰沅推开。胳膊肘撞到门上，一阵麻窜上来吞噬他的一半手臂。

    辰沅复凑上来抱住伏语书，低声说:“公子没事就好。”

    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辰沅的示弱又很有作用。

    伏语书犹豫了一下，说:“我们先进去。”

    清爽舒适的体感在天边压过来的沉沉乌青的积雨云中转瞬即逝，夏日的天气反复无常，逐渐激发了它隐匿的闷热。

    进入屋里时伏语书抬头望了一眼天，希望明天不下雨，人们总是希望盛大的节日不要遇到阴雨天气。

    已经能感到潮热的预兆。

    伏语书又往前走了两步才站定，他一转身，辰沅刚好关上门，站在墙壁屋檐与他身后透出光的门的那一片夹角阴影下，背着光，看不见表情。

    但是伏语书知道门窗透进的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对面的人可以清晰看见自己。

    他的心在胸腔里怦怦跳动，用一种面无表情的虚张声势，说，“我知道你是谁。”

    但背光的那道身影没有任何异常的停顿或是人在被揭穿时身体的轻微颤动。

    辰沅非常自然地往前一步，走到光里，脸上很落寞，很委屈，也许还夹杂了一些心疼的情绪，像在看一个他非常珍视的人，“公子是问我是谁吗？我是公子的人，是爱慕您的人，是希望得您喜爱的人，是被您所救的人。”

    他慢慢走到伏语书面前，于是伏语书进入了他投下的阴影里，他轻声问，“公子觉得我是谁？”

    伏语书无意识地唇线抿紧了，露出了有一点懊恼的神色。

    “我本来想诈他一下。”伏语书对系统说。

    五皇子派人以辰沅身上蛊毒为引强迫他做事，他先暂且不论，伏语书一路上思考了很多辰沅身上其他的事，比如他之前提到的“失忆”，失忆之前辰沅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落到五皇子手里受此极刑？

    还有辰沅在船上出手时流畅的招式……

    伏语书甚至有点怀疑“失忆”的真实性，但是辰沅的表现没有异常。

    系统还没来得及说话，辰沅忽而低下头，嘴唇凑到了伏语书的脖子上。

    于是系统闭上了嘴。

    伏长清留下的吻痕只淡了一些，不过辰沅现下更为在意的是伏语书脖子上有几道交错的细微血痕，看起来曾与什么锋利的东西剐蹭。

    是他被绑走时受的伤。

    伏语书呼吸一顿，毫不客气把他推开了。

    “伸手。”小公子用一种傲慢语气命令道。

    于是辰沅乖乖伸出手。

    就见伏语书从袖子里摸出了集市上买的匕首，一点没有犹豫地在他手指上划了一刀。

    辰沅:“……？”

    伏语书抓过他的手，抬起来对着光，仔细一看。泛着偏蓝色泽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指滴落下去。于是伏语书的手又缩了回去。

    “这血我碰了应该不会中毒吧？”伏语书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颤巍巍道。

    系统:“……不会。”比起这个，宿主是不是更应该担心做了那么多次会不会中毒的问题？

    伏语书把瓷瓶往桌子上一放。

    “如果你最近觉得特别难受，就喝了它试试。”

    辰沅看了一眼瓷瓶，又看了眼伏语书。小公子说完这话，就径自绕过了他，轻快地去里屋换衣服了。

    辰沅走上前拿起了瓷瓶，若有所思。

    与他一直以来在伏语书面前展露的卑微与委屈不一样。外面传来隐匿云层中的沉闷雷声，此刻他眼里比密林包裹的峡谷更为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