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灾降 (第1/3页)

    紧接而来的是过年。

    往日苏家的年，廿十二起，冯娟就要开始准备祭祀。猎家出的她，十分重视猎祭与山祭，苏家上下，特别期待那围火之日。

    冯娟教家人唱祭歌，酿着山中米酒，穿着兽皮缝制的特制衣裳，众人会聚在林场前，围火庆祷，绕火起舞。

    府内几户的孩子们会在火前表演，冯娟也会给大家发岁钱。

    今年苏家主人不在，苏原也算是客，不做表示。苏擎询问那些自小陪伴他长大的嬷嬷们。

    众人口径一致：「得办。」

    张嬷嬷说：「夫人已登仙灵，无火如何降世？」

    陈嬷嬷说：「也许老爷会回来，若无庆典，岂不扫兴。」

    何嬷嬷说：「何况今年家里走了那麽多人，还需谢灵。」

    苏擎只好一肩扛下。

    原想着穆澄帮忙，往年在书院，都是她在哗众取宠，来到她房前，想听听她的意见，却见她仍埋首着振笔疾书，是要考状元吗？苏擎实在不懂，穆澄怎麽变了个人似的。

    他靠在窗台上，不敢敲门。

    「怎麽？伏在这里？做贼吗？」苏擎寻声回头，是苏原。

    苏擎说道：「穆澄最近用功得过分，除了读书，什麽都不做了，您都不说说她吗？」

    苏原回：「哦？她以前不Ai读书吗？」

    苏擎说：「莳未说她砍材也读，挑水也读，我还不信，但这些日子，我还真信了，她就是条书虫。」

    苏原打发了苏擎：「去去，你让人弄点吃的，我进去看看她。」

    苏原敲了穆澄房门，穆澄不想让他人见她书卷，慌忙收拾，才去开了门。

    「爹。」穆澄怯怯喊着。

    「乖nV，我有话对你说，坐。」苏原拉着穆澄坐下，「自从上次从芒山下来，你就一直郁郁寡欢，爹问你，是不是担心，自己杀了人，官府来寻？那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别想那麽多，替天行道之事，双手如何乾净？」

    穆澄不语。

    她镇日惶惶不安，无论是杀了动物还是人，那些凄厉哀号在当下听来是过瘾的，但清醒过来，却十分惊恐懊悔，夜里闭上眼，耳朵内尽是那些奔逃的声音。

    又那日，莳日问她，是否杀了人，她完全不敢看莳日的眼睛。

    苏原见她还是不答，问道：「你要听听，爹年幼之事吗？」

    「我的父亲，是我杀的。」苏原缓缓的说起。

    穆澄瞪大眼睛：「什麽？」

    「没错，我亲手杀了你的祖父。」

    烛光下，苏原娓娓道来那Y暗少时。

    「你知道为何我特别痛恨这些亡命之徒？我父亲生於何处，并不可考。而我的母亲只是普通乡间村妇。我幼时就听邻人说，父亲是亡命之徒，不知道哪里犯罪了，躲到这乡间。他负伤流落，母亲一家好心收留，却不料父亲伤癒後，不但无存感激，藉口入赘，强占母亲，我就是这样被生下来的。」

    「父亲终日游手好闲，不事生产。我祖父母怒急攻心，不久便双双撒手人寰。祖父母一走，父亲顺理成章接下家产，母亲也积劳成疾。我曾一度怀疑你祖母，看着我和你祖父相似的脸，对我是否也有恨。」

    「後来常见你母亲收留迷山之人，我对此事很不以为然，常常与你母亲争执。

    虽然穆然有异人之力，但我气她的是，救了不该救的人，只是杀了更多人。再说回一日，我在林间遭受电击，从此也得了异能力，悲怒交加时，万物可灭，初时，我对此力也是万分恐惧，误杀了我那酒鬼父亲，後来一想，自我略懂事，你祖父未曾疼Ai我半分，对我凌迟nVe待，让他这麽好Si，实在便宜了他。但你祖母，好歹护过我，她一心求Si，我又怎能不成全她？」

    穆澄问：「爹怎麽知道祖母一心求Si？她Si了你怎麽办？」

    苏原豁然一笑：「你知道你祖母Si前的日子吗？她已经在床榻上病卧多年，无法自理。去向何处，都是我背着去，若我不在，就只能是爬行，毫无尊严可言。连要去灶下给我藏些食物，都得趁你那酒鬼祖父不在时，缓慢的爬过去。若是被你祖父发现，拳打脚踢不说，食物也给糟蹋。人间地狱，莫过於此。

    你祖母，活成这样，全因为她的父母，一念之善，万念俱灰。我母亲Si後，我也不愿独活，但穆然救了我。」

    「我与穆然，有些好日子。她教我读书写字，护与我相伴，那是我人生中，最好的日子。」

    穆澄又问：「既然是这样，为什麽你与娘分开？」

    「我在林间被野兽袭击，领悟到要过上平安日子，需要力量。有了力量，非但别人就不敢欺负你，当你发现别人遭受痛苦，才有机会出手。穆澄，爹老实告诉你，我的力量来自天雷，上天给予我这能力，不就是要我做点什麽吗？穆然那些古书内描述，这是灭亡之力，以亡养力。杀了那些该Si之徒，还能让自己变得强大，有何不可？但是你娘不懂。

    她说，若我继续杀戮，便要我下山离去，我这才与你娘，分道扬镳。只是离开不久，因为思念你娘，回到山神庙，却见那处已人去楼空，我又去到你娘的住所，想着触景伤情，又怕那处木屋年久失修，就把她的事物，搬到山神庙地洞内。春暖花开之时，爹带你去看看。」

    我去过了，穆澄想说却没说，但她也没敢问出自己最想问的，您也杀了我娘吗？

    沉默了一会儿，穆澄又问：「爹，我叔父，说他以前曾是山犬。」

    苏原笑：「是，他曾是你娘与我在山中一起生活的山犬。」

    穆澄问：「那他还活着吗？」

    苏原说：「难说。」

    穆澄又问：「爹，那娘真的Si了吗？会不会跟你一样，只是去四处看看，再回来？」

    苏原回：「我也希望如此。」

    那日，苏原弑母後跃下山崖，原想静静等Si，却不想，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少nV，将他拉了上来。

    他不从，咬了那少nV一口，来者还是将他救了回去。

    一阵奇异的草香间，他再次醒来时，枕边放着一个小粗布袋，香味从那袋中散出。他起身，全身酸痛。一只狗跑进木屋，又跑出去，跑进跑出。他偷偷望向窗外，一个少nV提着水，正往此处来，连忙装睡。

    少nV医治他的外伤，替他擦去脸上与手脚的泥W。

    出门前，又留下乾净的水和毛巾。少nV偶尔彻夜不归，但那狗会衔来餐食给他。

    追随着那少nV，日复一日。

    他也想有一天，两人能从相知相惜，变成相辅相成。他并不想永远都是那追着穆姊姊的懵懂少年。一直在穆然的身边，只要离开她，就必须任人欺凌。穆然就是不懂自己，想要变强大到底有什麽错？她居然因为自己有了力量，就要赶走自己。难道他苏原，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