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诞女_异邦人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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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邦人 (第2/2页)

那个许久未曾提起的名字。那个属于北方的、属于母亲记忆里的、g净的名字。

    “好名字。”他点了点头,“水之波纹,虽然微小,却能传得很远。”

    “大家都叫我阿蓝。蓝sE的蓝。”

    “也好。蓝sE是海的颜sE,也是忧郁的颜sE。很适合你。”

    他继续往前走。前面的路灯坏了,一段路陷入了黑暗。我紧走两步,跟上他的节奏。

    “先生,您是来旅游的吗?您的中文真好”

    “算是吧,长途旅行。”

    “来了多久了?”

    “很久了。”他叹了口气,“久到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了。”

    “那您……在找什么吗?”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在找东西。或者说,找人。他刚才在巷口出现的时机太巧了。红莲酒吧十周年,那是整个红灯区最热闹的日子。所有老资格的、新入行的、混得好的、混得差的,今晚都会聚集在那里。他站在那里,像个守株待兔的猎人。

    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背对着黑暗,面朝着远处红莲酒吧方向那一点微弱的红光。

    “我在找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还没落地就被海风吹散了。

    “故人?”

    “一个很Aig净,却偏偏掉进了泥坑里的人。”他的眼神变得很温柔,那种温柔里掺杂着巨大的、化不开的悲伤,“一个我想带他走,他却为了让我g净,把自己留在了脏地方的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想起了少爷相册里的那个故事。想起了那个有着绝世容颜、在码头上眼睁睁看着轮船开走、最后吞金自杀的男孩。想起了那双伸出来的、长满金sE汗毛的手。我想起了少爷说的那个德国医生。

    但我不敢问。

    这世上的巧合太多,也太少。我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优雅的男人,就是那个传说中已经Si了、或者是回了德国终身未娶的汉斯,也许他只是另一个伤心人。在这座芭提雅,伤心人b流浪狗还多。

    “找到了吗?”我问。

    他摇了摇头。

    “找不到了。这里变化太快。房子拆了又建,路修了又补。连海滩的形状都变了。记忆里的那些地标,全都没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银质的烟盒,又取出一支烟,点燃。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鬓角确实霜白了。眼角的纹路里,藏着我不懂的岁月。

    “而且,”他吐出一口烟圈,“我其实……也不敢找得太认真。”

    “为什么?”

    “怕找到的不是人,是把骨灰。”他看着指尖的烟,“也怕找到的虽然是人,但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连我也认不出来了。到时候,连回忆都不能保留下来。”

    “那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不甘心。”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突然变得很重。

    “人这一辈子,总有那么一两件事,是过不去的坎。明知道过不去,还是想回来看看。哪怕只是站在坎边上,看一眼那个让自己摔得头破血流的地方,心里也能踏实点。”

    他看着我。

    “就像你。明知道这地方是个火坑,不也还是留下来了吗?”

    我无法反驳。我留下来,是因为我无处可去。是因为我那个所谓的家,b这个火坑还要冷。

    “先生,前面就是大路了。”我指了指前方。

    那里灯火通明,嘟嘟车和双条车穿梭如织。那是属于游客的世界,属于喧嚣和狂欢的世界。

    “好。”

    他点了点头,似乎从那种沉重的情绪中cH0U离了出来。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得T、无懈可击的绅士。

    “谢谢你陪我走这一段。这路太黑,一个人走,容易想太多。”

    “是我该谢谢您。如果不是您……”

    “举手之劳。”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道谢。

    他把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我以为他是要拿钱。在这里,这是一种惯例。好心的先生救了落难的少年,最后总要给点小费,作为这段露水情缘的句号。

    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但他拿出来的不是钱。

    是一张卡片。

    一张质地y挺、泛着淡淡米hsE的卡片。上面没有花哨的图案,只有一行用钢笔写下的、刚劲有力的英文字母,以及一串泰国本地的电话号码。

    “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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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卡片递给我。

    “我在这边开了个小诊所。不做大手术,也不治绝症。主要是给那些去不了正规医院、也不想去黑诊所的人,处理点小毛病。”

    我接过卡片。指尖触碰到卡片边缘,传来一种实在的触感。

    上面写着:“Dr.Manteuffel”

    这个单词......我yu言又止地抬头看着他,生平第一次开始真情实意地痛恨自己没有了解过英文课本外的英文。

    “你可以叫我H。”他的鱼尾纹又开始向我轻轻摆尾,“或者,就像刚才那样,叫我先生。”

    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阿蓝,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也有一双g净的手。”

    他指了指我那双常年握笔、指节处有薄茧的手。

    “这双手不应该用来在泥里刨食。它应该用来握笔,或握刀。”

    1

    “握刀?”

    “手术刀。”他说,“把腐烂的r0U割掉,把断了的骨头接上。那是另一种形式的写作。是在人的身T上写诗。”

    我愣住了。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父亲说我是废物,金霞说我是门槛,少爷说我是明白人。只有这个陌生的男人,说我的手是g净的,说我可以握刀。

    “如果有麻烦,或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那件领口磨损的校服衬衫,“或者想学点别的,来找我。”

    “学什么?”

    “什么都可以,只是聊聊天也可以。”

    他说完这句话,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我也看不懂的期许。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大路。一辆黑sE的长长的车停在他面前。他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车子发动,喷出一GU烟,汇入了滚滚的车流之中。

    我站在路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卡片和那块手帕。

    手帕上还残留着他的T温,和那GU好闻的烟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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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r.H.M.HM博士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母。

    H……Hans?

    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但我不敢确定。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不再像是要把人吞没的深渊,而像是一种遥远的、低沉的呼唤。

    我把卡片和手帕小心翼翼地揣进x口的口袋里,贴着那个黑sE的y皮笔记本。

    那里现在有三个东西了。记录着红灯区流水账的日记本。一块带着烟草香的、擦过我冷汗的手帕。一张通往未知的名片。

    我觉得x口沉甸甸的,却不是日常压在我心头的重量。某种苇草般的际遇和话语,举重若轻地撬动了磐石一瞬间。

    我深x1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了那条黑暗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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