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到这里吧 (第2/2页)

打定主意放弃一切了，你要是不想死就不要一直拉着别人不放，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你不知道吗？”

    白恺杉脸色立即白了。

    看来这样的坦白非常有效，说出这么一番话邺渶甚至觉得很解气，他颓然地垂下肩膀：“白……白恺杉，你到底在想什么？觉得能救一个是一个，觉得自己是个圣人吗？”

    “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白恺杉却只是用恳求的眼神望着他，“等我，好不好？”

    邺渶没能坚持下去。白恺杉就像只金毛犬一样，要么黏黏糊糊地腻着不放，要么就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击败了他坚硬的内心，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这样的眼神和语气招架不住。

    他妥协地移开视线，不自觉看向对方的电脑屏幕，扫了几行代码后，联想到刚才白恺杉说的问题，闭了闭眼睛。“……你试一下函数rate＿handler，看看返回的JSON格式的响应怎么样。”

    白恺杉顿时眼睛亮了：“后端服务接口是吧？”

    邺渶不想探讨过多，他其实已经不做程序员很久了。白恺杉的程序员身份令他意外，却又觉得合情合理，毕竟能在市中心租下这么一套独门独户一居室，背景是从事这样的职业十分正常。知道对方如今只是需要一个方向快速定位问题然后去解决，于是他不再支招，打算走向闭门的卧室。

    “你处理吧，我去卧室等你。”

    “那我也一起去。”

    “——放心吧，我不会在你这里跳下去。”

    “真的？”

    “真的。”

    “那你开着门，我要能看到你。”

    “知道了。”

    “你也不用一直等我，睡觉也可以，我不介意你睡。”

    “……知道了。”

    白恺杉的卧室和意想中的一样干净整洁，除了床铺和拿来招待他的睡衣一样是蓝色格子看起来十分和谐之外，还放置了两列书架和衣物柜。进入卧室才知道，他的衣服就被放在卧室阳台的藤椅上，明明之前找了半天。

    不过，也不难怪白恺杉没跟进来，这阳台都用汉白玉罗马式柱子护栏围了起来，除非他的身形窄于柱子之间的空隙，否则想跳下去还得费些力气先砸掉。

    邺渶沉默地站在阳台上望向漆黑的夜空，闹市的小区也难免被繁华商务街的霓虹灯所影响，星星在漫天的暗雾和炫目的辉煌灯火下黯然失色，偶有绿色的光束透过云层，那是激光雷达检测仪发出的强光。

    高空夜晚的秋风断断续续地吹拂而来，皮肤上挂着的浴后水珠正快速干燥，刘海凌乱地飞着，衣袖间猎猎作响，搅得人的心杂乱无章。他感到疲惫无比，叹了口气，坐到床上。先是盯着夜空看，不一会儿又侧躺望着天，夜风袭来阵阵舒适感，使他不像自己在原先蜗居的小屋那样守着紧闭的窗帘会胡思乱想，反而在这短暂的安宁时光中逐渐睡去。

    朦朦胧胧间，他感到有人在抚摸自己的脸颊，这令本就浅睡的他惊醒过来。

    “弄醒你了？”面前传来男人刻意压低的轻声，“对不起。”

    房间不知何时已是一片漆黑，邺渶费力地辨清对方是蹲在床边，他这才渐渐回神：这里是在别人家，而且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还盖上了被子。

    “噢……白开水……几点了？”邺渶问，嗓子还带着入睡后的微哑。

    “凌晨一点多。”白恺杉这才缩了手。

    “……”邺渶平时睡着过后总是隔一个小时就会醒来一次，又恍惚睡去——这次居然没有中途醒来。他沉默了一下，试图翻身起来，“我得走……”

    谁知白恺杉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好好睡吧，邺渶。”

    适应了昏暗视线之后的邺渶这才看清白恺杉已经一身浴袍，看来是已经完成工作，刚刚洗好澡。他皱了皱眉头，打算先这样装睡，趁对方睡下再离开，于是默不作声地闭上了眼。

    白恺杉果然松开了他，却听窸窸窣窣的声音，感到床铺塌软，身后的被子一掀，便有一个温热的身体贴过来。

    那浴后尚且有些潮湿的气息闯入鼻尖，侧躺着的邺渶这下彻底清醒了，他不自然地扭动一下，白恺杉却直接探手环抱他，把头搁在他后颈。

    这……这比之前的拥抱还暧昧。邺渶难以忍受，尤其对方的呼吸一直扑在脖颈处，腰下还埂着一条手臂，就算睡得像头猪一样也该察觉到不对劲了。

    “你放开。”邺渶去扒在腰上的手臂。

    “我怕你走。”

    “放开，又不是情侣，这样像话吗？”

    “是情侣就可以了吗？”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热吗？”

    “我很冷。”白恺杉说着，连脚都缠上来，箍得他的脚动弹不得。

    这家伙就是欠打。邺渶想狠狠给上一拳，在徒劳挣扎无果后，他还是放弃了。也不知道白恺杉平时吃的什么，还是说因为经常运动锻炼，明明都是男人，怎么力气比他大得这么多。

    “你说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武破不行，邺渶只好打算文斗。

    “我好困。明天一定告诉你。”说着，白恺杉便不再吱声，虽然还是紧紧抱着他，但听呼吸声，好像确实是在逐渐睡去。

    真是岂有此理，实在死皮赖脸，枉他还答应等下去。邺渶自知上当了，闷闷不乐地想着，睡意全无的他只好就这样静静等待着。熬了一会儿，猜测对方已经完全入睡，他便开始掰对方的交叉紧握的手。

    “嗯……”白恺杉哼唧了一下，居然埋首得更近了。邺渶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唇贴在了自己的脖子与肩膀之间。

    他联想到之前那不知羞耻的接吻，一下子全身燥热起来。说什么撩完就跑，撩人的分明是这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邺渶一边暗自唾弃自己龌龊的心思，一边卖力地继续扒开对方的手。

    这时，他听到白恺杉哽咽了一下，嘟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在寂静的夜晚是如此清晰可闻。“别走……邺渶，邺渶。”随着呢喃而来的，是一阵湿热，邺渶当场定格了。

    起初他以为对方是在舔吻他，但很快他发现自己会错意，伴随着轻微的啜泣声和声声呜咽，白恺杉在他后颈留下的液体，名为泪水。

    ……是在为他哭？

    温热的泪水很快化为阵阵凉意，鞭策着邺渶脑海中紧绷的弦，叩开了他的心门。

    他邺渶活到27岁，从来没有人为他哭。

    才认识一年的网友怎么会偏执到这种地步？

    完全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他当然不会认为对方是一眼万年。莫非……是该死的责任心在作怪。

    邺渶被这突如其来的眼泪扰得心烦意乱，不再尝试解开对方的束缚，偏偏睡意趁机而入，眼皮开始不住地打架，他一边心想着“不行，要趁今晚……”一边难以抗拒这片刻的温存，终究是败下阵来，沉沉睡去。